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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痴恋4（第1页）

秋去冬来，平安村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天还没亮，林秀就醒了。窗外飘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在啃桑叶。她披了件厚棉袄，摸黑下床，推开房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青石板路铺上了层薄雪，白得晃眼。老槐树的枝桠上也积了雪，像开满了素白的花。林秀踩着雪，往巷口走，脚下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是这寂静清晨里唯一的声音。

她还是坐在老槐树下那块青石板上，雪落在她的棉袄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个个湿痕。她望着巷尾，那里的院门紧闭着，新主人大概还没起。小曹走了快三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秀丫头，这么冷的天，不在家焐被窝，又来这儿坐着？”王二婶披着围巾，端着盆煤块从家里出来，看见林秀，忍不住念叨，“这天寒地冻的，仔细冻出病来。”

林秀抬头看了看她，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淡淡的，像蒙着层霜。

王二婶叹口气，把煤块倒进墙角的煤堆，拍了拍手上的灰：“昨儿个我家那口子去镇上拉货，说看见南边来的火车了，呜呜地叫，可神气了。你说小曹那后生，现在是不是也坐着这样的火车，在大地方看光景呢？”

林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雪光映的：“火车……快吗？”

“快！听说一日一夜能跑几百里地呢！”王二婶比划着，“比马快多了，比咱们村拉货的拖拉机，更是快上十倍百倍！”

林秀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红的手指，心里盘算着，几百里地，小曹要走多久才能回来？她把怀里揣着的《唐诗选》往紧里抱了抱，书皮上还留着小曹的指温似的，暖暖的。

入了冬，日子过得慢。林秀每日照旧在槐树下坐着，有时织毛衣，线是娘给的粗毛线，灰扑扑的，她却织得仔细，针脚密密实实的。娘问她给谁织，她只说“备着”。

村里开始有人给林秀说亲。是邻村的一个后生，会开拖拉机，人长得敦实，家里盖了三间大瓦房。媒人拎着点心匣子来家里，娘拉着林秀的手，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秀丫头，你看这后生……”

林秀抽回手，往门外走：“娘，我不去。”

“你这孩子！”娘追出来，拉住她，“小曹都走了那么久了，杳无音信，你还等个啥？那后生多好，踏实，能给你过日子……”

“我等他。”林秀打断娘的话，声音不大，却很执拗，“他会回来的。”

媒人在屋里听见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坐了会儿就走了。娘气得抹眼泪，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他心里的火气。

“你就犟吧！”爹猛吸一口烟，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等吧！看你能等出个啥来！”

林秀没顶嘴，转身又去了槐树下。雪又开始下了，比早上大些，纷纷扬扬的，把她的头染成了白的。她望着巷尾，心里想，小曹在南边，那里也会下雪吗？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望着北方，想着平安村的巷子？

有回，巷尾收山货的外乡人回来了，说在镇上碰到个从南边回来的生意人，见过小曹。“那后生出息了，”外乡人蹲在槐树下，边抽烟边说，“穿着皮鞋，戴着眼镜，跟个先生似的，在大学校园里教书呢！”

林秀的心跳了一下，往前凑了凑：“他……他说啥了吗？”

“没说啥，就打了个照面。”外乡人吐了个烟圈，“那么大的地方，人多，哪能说上话。”

林秀没再问，只是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怀里收了收。皮鞋，眼镜，先生……这些词她不太懂，她只知道，小曹过得好，就好。

雪越下越大，巷子里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林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她往家走，一步一回头地望着巷尾，像怕自己转个身，小曹就回来了，她会错过似的。

走到家门口，娘正站在门洞里等她，手里拿着件厚棉裤：“快穿上，冻坏了咋整。”语气里还有点气，却把棉裤往她手里塞。

林秀接过来，往身上套。棉裤是新做的，棉花絮得厚实，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小曹走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的褂子，不知道够不够暖和。

夜里，雪停了。林秀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像有人在巷子里走路。她悄悄爬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她白天坐过的地方，有个浅浅的印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没绣完的平安符——是她后来又重新绣的，仙鹤的翅膀绣得舒展，针脚也齐整了许多。她想，等小曹回来了，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她这几个月，过得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他。

风还在吹，老槐树的枝桠偶尔会抖落一阵雪，“扑簌簌”的，像谁在叹气。林秀对着窗外的月光，轻轻说：“小曹哥，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

没有回应。只有雪地里的月光，白得有些晃眼，像她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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