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愣了。他准备了一堆挡箭牌,没想到第一块就被接住了。
“工人的问题确实是第一位的。”苏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到了周德明的微信上,“这是市财政的产业工人转岗培训方案。核心两条——第一,被替换下来的工人参加智能设备操作维护培训,学费全免,培训期间每月放生活补贴两千八百块。第二,培训合格的,锦华优先录用。不愿意回纺织行业的,我让高新区的企业出岗位——电子装配、物流分拣、设备巡检,这些岗位都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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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文件。翻得很快——他不看条款细节,他在找数字。
“培训多长时间?”
“三到六个月。看工种。”
“谁来教?”
“盘古系统出课程方案,设备厂商出实操教官,职业技术学院出场地。我们在工人再培训上有成熟经验——上次机器人换人的那批工人,九成以上重新上岗了。”
周德明把手机装回口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在算账。
苏哲认识这个表情。生意人做决定不看道理,看数字。
“改造的钱呢?”周德明终于问到了核心,“三百台织机全换掉——”
“不用全换。分批改造。第一期选一百台做试点——设备采购和安装的费用,市产业基金补贴o。你出o。”
“七成也不少。”
“银行贷款我帮你协调。利率走产业升级的专项优惠——基准下浮一个点。”
周德明的手又在裤腿上搓了一下。
苏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加码。把能给的条件摆完了,剩下的是对方自己的决定。压太紧会适得其反——三十二年的老纺织人,骨子里的倔劲跟红星厂的李建国是一个品种。
“周总,你回去想想。不急。”
苏哲跟杨青上了车。车还没开出厂区大门,杨青在后座上说话了。
“书记,他不会答应。至少今天不会。”
“我知道。”
“那怎么办?”
苏哲看了看手机上的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周小明。
周德明的儿子。三十一岁,英国利兹大学纺织工程硕士。回国后在父亲的厂里待了两年,提过三次设备升级的方案,三次都被老爹拍下去。
苏哲上个月在纺织协会的会员名单里注意到过这个名字。周小明写了一篇行业分析文章在协会内刊上,数据扎实,结论激进——他认为京海纺织业如果不在三年内完成智能化改造,五年后会被越南和孟加拉彻底吃掉。
“帮我约一下周小明。单独见。”
“在哪约?”
“随便。茶馆就行。别让他老爹知道。”
杨青办事快。第二天下午,周小明出现在高新区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里。
长什么样苏哲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周小明坐下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苏市长,我知道您昨天去了我爸厂里。他跟我说了。”
“他怎么说?”
“他说市长想让他花钱买一堆玩具。”
苏哲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周小明的脸上没有笑。他比他父亲高半个头,瘦,戴眼镜,说话的节奏快——英语环境里养出来的语习惯。
“苏市长,我在利兹念书的时候去过英国北部的老纺织区——兰开夏。两百年前全世界最先进的纺织产业集群。现在全是遗址和博物馆。展板上写着那些厂主当年拒绝引进新型动力织机的理由——跟我爸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苏哲放下茶杯。
“你觉得锦华应该怎么改?”
周小明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没有征求同意就打开了,屏幕转向苏哲。上面是一份ppt,三十页。
“这是我去年做的方案。第三版。前两版我爸连翻都没翻就扔了。”
苏哲没有看ppt。他看着周小明。
“你回去跟你爸再谈一次。这次不要用ppt——用一个数字。告诉他,次品率从降到o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