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中,鹅毛般的雪片正静静飘落。
江时序察觉到他长久的凝视,低声问:“想出去?”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此刻没了往日的散步晒太阳的人,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唯独一处被雪覆盖的花坛边,立着个穿深褐色棉服、围红围巾的男生。
大雪纷扬如絮,他却舒展四肢,在寒风中轻盈跃动,像在录视频,伴着隐约流淌的背景乐,旋转、伸展,每个动作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雪花在他周身飞舞,与他自由热烈的舞姿融为一体。
温小凡痴痴望着。
那片天地明明白茫茫一片,他却觉得那里正燃烧着灼眼的光焰。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搭在轮椅踏板上、覆着厚毯的双腿。
头顶的雪被江时序手中的黑伞尽数遮挡。
温小凡沉默地摘掉一只手套,搁在膝上,然后伸出手。
冷风瞬间卷过裸露的皮肤,几片雪花飘落掌心,轻得几乎感受不到,或许,也是他手部知觉渐褪的缘故。
但他仍能清晰看见雪花在掌心迅速消融的过程。
很快。
“您的手不能着凉。”江时序面无表情地替他重新戴好手套。
“也不冷”温小凡小声说。
“该回去了。”
“”
轮椅被缓缓转回。
温小凡的视线猝不及防望见一道身影里。
那人身姿挺拔,肩宽腿长,立在雪中宛若时装杂志里走出的模特。
周熠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内搭浅灰色西装,肩头、袖口乃至发梢都沾着未化的雪花,仿佛已在此静静站了许久。
冷白肤色衬着漫天素白,更显出几分清贵凛冽的气质。
他缓步走近,发出轻微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想出门吗?”
温小凡下意识绷紧身体。他怕周熠又像从前那样,将他骗去接受某个痛苦的治疗。
裹在厚厚围巾下的嘴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去哪?”
傍晚。
人民公园的湖边,温小凡静静坐在轮椅上,四周人影疏落。
雪还在下。
不远处密集的楼宇将光线切割成片,无数晕黄、冷白的灯光交织成网,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似乎都清晰可见。
“今天是你的生日。”周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小凡怔了怔。
他迟缓地回想起可能是阳历的,“我只过阴历的。”
“嗯,”周熠并不争辩,“那就当是先提前过一次。”
温小凡看着周熠给他手腕上戴了个东西,翠绿色的方形宝石在银色链条下一颗颗排列起来。
“送给你。”周熠觉得温小凡应该是喜欢的,之前那条对方总是戴着的,“喜欢吗?下次可以换个别的,或者你喜欢手表吗?等你好些,让他们送过来你自己挑。”
“嗯,谢谢。”温小凡觉得周熠很温柔,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情绪稳定又温柔的人。
周熠笑了,问:“冷么?”
温小凡摇头。他被裹得严严实实,厚重衣物之外甚至还缠了毯子,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正身处冬夜的室外。
忽然,四周响起片片低呼。
“怎么突然放烟花了?”
“没听说今天有表演啊?”
“快看,比跨年那次还漂亮!”
温小凡抬起头。
第一簇光焰正撕裂夜空,轰然绽开,在雪幕中灼灼燃烧,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紫罗兰、湛蓝、银白,层层叠叠的光如艳丽的花朵般,在漆黑的夜空竞相盛放,又化作万千流火,簌簌垂落。
雪花与烟花纠缠,明明灭灭,将整个湖面映得斑斓摇曳。
温小凡仰着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这场寂静而奢侈的燃烧。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烟花,远没有这般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