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你。”
周熠俯身,一点一点吻去那些咸涩的湿痕。
“嗯,”他低应,“我知道了。”
周熠凝视着温小凡红肿的眼睛,这幅瘦弱病态的模样更显委屈,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找到一位医生,手术或许很快就能做,成功率六成,若成了,至少能多换半年时间,若败了”
他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抚过温小凡眼角。
“败了,你也就如愿了,是不是很划算?”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不像笑,“乖乖再忍几天,好么?算我求你了。”
温小凡已累得哭不动了,甚至连指尖抬起都费力,只余胸口憋闷的钝痛。
他闭上眼,能感觉到周熠仍坐在床边,未曾离开。
疲倦如潮水将他吞没,拖向黑暗深处。
可他很快又被轻轻唤醒。
窗外天色依旧黑沉。
眼前是一位中年女子,烫着棕色卷发,朝他微微一笑:“你好,我是齐沐柠,打扰你休息了吧,很抱歉,但我需要你配合做些检查,可以吗?”
温小凡意识尚且昏沉,可那笑容太温和,让人难以拒绝。
他点了点头。
余光里,周熠仍坐在原处。恍惚间,温小凡觉得他似乎从未挪动过位置。
身上连接的仪器被逐一调整妥当,周熠将他抱上轮椅。
转移途中,他看见了苏景商。
那个平日总带着笑活跃气氛的苏景商,此刻也全程面色凝重。
检查时,他们不时低声交谈,夹杂着大量晦涩的术语。
温小凡听不懂,却听得出那是在争论。
“不必多说了。”齐沐柠将一叠报告轻叩在桌面,“准备药剂,两小时后手术,他的情况越拖越危险,你给我当助手。”
她上次一场大手术耗神太过,才辞职云游四方,本想歇个一两年再回来,谁知她正在荒无人烟处捡垃圾时,被堵了个正着
周熠凝视着躺在做磁共振仪器内的温小凡,心跳几乎骤停,“这么快?”
“快?”齐沐柠冷笑,“快慢我说了算,就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成功率已经跌到了五成。”
手术室内各种设备与医护人员已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病房里,温小凡半靠在床头,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面前那碗深褐色的汤药。
“给你备了酸奶,这回是草莓味的。”周熠将酸奶放在一旁,勺已递到温小凡唇边。
药里掺了强效止吐剂,温小凡乖顺地接连喝了几口,没有再反胃,只是那药剂对身体损伤极大,若非为了让药效在术前迅速吸收,绝不会动用。
看着温小凡被苦意拧紧的眉头被酸奶化解,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乖巧得像只刚醒的猫,对方望来的那眼馋的意思很明显,周熠心软了,又接连喂了好几勺。
温小凡都默默吃了。
“好吃么?”
“嗯。”温小凡虚软地靠着,垂眼盯着那盒酸奶。
方才医生的对话他听见了,成功率不到一半,明日是生是死,他都认了。他咽了咽喉咙,直到周熠要将盒子收起,他才出声:“还有呢。”
“没了。”
“骗人,我看见了。”那小圆盒虽不大,却绝不止这几勺。
周熠这回没再纵容,“剩下的,等明天再吃。”
温小凡望向周熠。
那张脸依旧俊美精致,可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驱不散的倦意。
他的手被轻轻握住,周熠半低着头,声音很低:“怕不怕?”
温小凡乍一听觉得有些可笑,他可是连死都敢的人,还怕什么?
可几秒后,生物求生的本能悄然升起,还是怕的。
沉默间,他听见周熠低声说:“我怕,小凡,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周熠抬起头时,温小凡几乎能看见那双湛蓝眼眸深处浮起的一层水光。
不知是强忍着的,还是本就如此稀薄,那泪意浅淡得像蒙了层雾,却漂亮得宛如暗夜星河,深情的让人移不开眼。
周熠又一次抱住了他。
温小凡能感觉到,周熠是真的在难过。
他从未见过周熠哭。
在他记忆里,周熠是从容不迫、独断专行、甚至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这样的周熠,让他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怎么不说话?”
“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