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摇摇头,低下头去,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韩胜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院角晾着几件小衣裳,还有一件女人的旧袄,都是洗得白的旧物。窗台上摆着几个粗陶罐子,里头插着几枝野菊花,黄灿灿的,给这朴素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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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氏把张茂搂在怀里,抬起头看着韩胜玉,神色十分复杂,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多谢韩姑娘仗义相助,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见到姑娘,失礼了。”
韩胜玉听着张大嫂这话,实在是不像是传闻中那种不讲理难缠的人,便笑着说道:“举手之劳,嫂子不必客气。”
阎氏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姑娘若不嫌弃,进来喝杯茶再走?”
韩胜玉没有推辞,跟着她进了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靠墙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书,旁边是一方砚台和几支笔,墙角放着一架纺车,旁边篮子里堆着纺好的线。
桌上还有个小小的书箱,盖子没关严,露出几本蒙学读物的书脊,韩胜玉目光扫过,心中肃然起敬。
阎氏倒了碗茶端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粗茶,姑娘别嫌弃。”
韩胜玉接过,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本书上:“嫂子在教孩子们识字?”
阎氏瞧着韩胜玉喝茶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一抹茫然,她只是尽待客之道,可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以韩姑娘的身份居然毫无芥蒂地喝了。
听到她的问话,阎氏回过神,声音轻轻地道:“以前跟着父亲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
韩胜玉以前没让人打听过张大嫂的家世,但是听这话也知道,张大嫂能跟着父亲读书识过字,可见娘家也不是寻常贫寒百姓家。
而且,她瞧着桌上摆放的书籍,书页边角已经翻卷,显然经常翻阅。
可她住在这里,不是张家。
是搬出来了,还是……
韩胜玉想起张廷伦当初拒绝亲事时的神情,又想起韩燕庭说过的话,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她不想提起旧事让人难堪,喝了茶,便站起身,笑着说道:“嫂子,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
阎氏连忙起身相送,张茂跟在母亲身后,低着头,一直没说话。走到门口,韩胜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上。
“嫂子,您住在这里,张公子知道吗?”
阎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二弟他……知道的。”
韩胜玉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出了门。
阎氏看着韩三姑娘的背影,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将想要说的话讲出来。
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谁又会信。
暮色渐浓,巷子里暗了下来,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出沙沙的声响。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还需要印证。
上了马车,韩胜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没见过张家大嫂,今日这一见,很是意外,这样的张大嫂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韩胜玉下了车,刚进二门,就看见李妈妈从廊下迎上来。
“姑娘,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韩胜玉点点头,脚步一转,往前院走去。书房里灯火通明,韩应元正坐在书案后,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韩胜玉依言坐下,看着他。
“周家的事,有眉目了。”韩应元把一份文书推过来,“你看看。”
韩胜玉接过,展开,是一份刑部的案卷抄本,上面记载着周思承被下药一案的审理经过。涉案的几个周家族人已经招供,承认是他们在秋闱前给周思承下了药。将一场纷争,定论为家族争端。
韩胜玉合上案卷,抬起头:“周大人怎么说?”
“依律惩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