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牛十岁了。
他坐在门口,望着那盏灯,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行政专科学院招生简章》。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一遍,他看招生条件:“年满十六岁,身体健康,识字算账,不论出身,不论男女。”
他十岁,不够。
但他可以等。
等六年。
第二遍,他看课程设置:“行政管理、财政税务、工程常识、法律基础、公文写作。”
他不懂什么叫行政管理,什么叫财政税务。
但他知道,学了这些,就能当官。
当官,就能查账。
查账,就能抓贪官。
抓了贪官,就能追回银子。
追回银子,就能修铁路。
修铁路,就能让火车跑到更远的地方。
跑到更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更多的人。
第三遍,他看毕业分配:“毕业后由吏部统一分配,六部、各省衙门、各局厂均可。”
他笑了。
他想去户部。
像林则徐那样。
查账。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他爷爷面前。
他爷爷孙德旺六十七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
孙小牛问:
“爷爷,您说,我十六岁的时候,还能考上吗?”
孙德旺看着他。
十岁的孙子,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说:
“能。”
“你好好念书,十六岁就能考上。”
“考上了,就能当官。”
“当上了,就能查账。”
“查出来,就能修路。”
“修好了,就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咱家门口这盏灯。”
孙小牛点了点头。
他走回屋里,继续看书。
承平五十五年四月初九。
行政专科学院,礼堂。
三百名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坐在台下。
今天,是他们的毕业典礼。
钱满仓坐在第一排。
他五十七岁了,头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
但他穿着校服,坐得笔直。
他旁边坐着赵老五。
赵老五六十八岁了,头也白了,背有点驼。
但他也穿着校服,坐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