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很是清凉,坐下来才现耳边到处都是鸟鸣虫吟。
熊正坐在枯树桩上,手里掰着饼子,费劲半天才掰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搁进嘴里嚼了许久,咽下去时直噎嗓子,“咳,咳,给我水!”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个大块头,论资格,这大块头当土匪的时间比他早。
钱庆喜囫囵吞下干饼子,“熊哥,咱的干粮不够了。”
“不够等会进村偷。”熊正当然知道不够了,他备的粮食只够十一人赶三天的路,谁知道又多了四个男人跟他一块走。
三个月前为了逃兵役,他带着同村的几个男人往外逃,一路上凑了齐十一人。
那时候路上一拨一拨全是逃兵役的人,有老有少,有庄稼汉有货郎,大伙都说官道和乡道设了关卡,官兵拿着镣铐和大刀,凡是适龄男丁一律拦下送回县城。
没办法的他只得扎进深山里,在里面转了两天没转出去,倒是撞上了一伙占山为王的土匪。
当时为的刘老大正捧着半扇野猪笑得开心,进山后他才知道这是寨子这半年来吃到的顿肉。
再看旁边土匪,站没站相,握刀的姿势跟握锄头似的,唯一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拿的刀却是卷了刃的。
熊正心一横就主动加入了龙三峰。可这一待,他就看明白了什么叫“落草为寇”。
这伙土匪人少,才一百来人就占住了三座山头,但占再多也没用,毕竟深处深山腹地,唯一离得近的还是东西向的山道,可这条路往来的大多都是猎户和土匪,日子过得及其拮据。
寨子里能打的不过三四十人,剩下都是歪瓜裂枣,有个瘸了一条腿的,还有几个老头咳嗽咳得整座山都能听见。
山上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钱姓壮汉手里的豁刀,第二值钱的是熬野菜糊的铁锅,第三就是半袋子粗盐了。
山上吃的全是野菜糊糊,这比他在山下种田时过得都苦。
山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粮食越来越少,刘老大带着人隔三差五下山“做生意”,还特意走半天的路到官道上打劫。
可这年头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有好几次他们蹲在路边蹲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劫到,灰溜溜地回了山上,连野菜糊糊都得省着喝。
最让熊正闹心的是山上的内讧,这一百多人里还分了三个队伍,各占一座山,天天琢磨着谁少干活,谁吃亏了。
他们这些新来的老被拉着站队,那个姓钱的壮汉更惨,来半年了,还像块破抹布一样,谁都要来拧一把。
在这条件下,他的人没少被各方势力拉扯算计,同乡的熊飞总撺掇着他下山,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人都走官道上了,谁知道又捡了个人。
那人靠在在树木后,熊正还以为今儿能开张,走过去一看是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衣服被撕扯得稀烂,脸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长什么样,身下的泥土被血洇成了暗红色,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简直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前胸有两道刀伤,最深的一道几乎能看见肩胛骨,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伤口边缘黑紫,再不包扎,这人撑不过今晚。
熊正犹豫了一会就把人抬回去了。
“熊哥,咱是往外逃的,怎地又抬个人回去。”
“总不能看着人死在跟前,先弄回去再说。”熊正这人心善,路见不平总得出来吼一声。
把人扛回去后,最开心的反而是大个子壮汉,有三人主动凑上来照顾重伤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