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给女儿使眼色,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如此,一时间骑虎难下。
看她那万事不愁的模样,虞父心中哀叹,他借着朝贡之时,千方百计从一个下州刺史调任到这天子脚下做官,官服都还没捂热乎呢,怕是今日过后也穿不上了。
面如死灰般领了虞汀上前,虞父时刻警惕,时刻打算为她兜底。
虞汀哪能不知自己父亲心中的想法。
对于一个一心仕途的寒门学子来说,今日她的胆大妄为全戳在她爹的肺管子上了。
但她实在看不得一个异族人在大郢的地盘上如此目中无人、刻意为难。
“爹,你且安心。”她低声安慰了一句虞父,压下心中头次面见皇帝的慌张,上前叩拜。
皇帝见来人,一个长相极为乖巧的小娘子,实在不像是能大放厥词的模样。
淑贵妃见到虞汀,脸上的笑真实几分:“陛下,她便是我常跟您提起的,那个为妾身画像的那个小娘子。”
皇帝恍然大悟,看向虞汀目露威压:“听你方才的意思,这石头还有他用?”
虞汀顶着压力点头,若不是大殿上没一个人能压了那吐罗使臣的嚣张气焰,她着实不想主动接这烫手山芋。
事关大郢脸面,便是不想也得想了。
“陛下,这萤石实在珍贵,小女得先请陛下赦小女无罪。”虞汀一副惶惶然的模样。
见她如此胆小,皇帝心凉了几分,可事已至此,还是大方道:“朕赦你无罪便是。”
得了皇帝的保证,虞汀忽略那些或失望或好奇的视线,走到捧着萤石的内侍身边,对另一人道:“烦请公公给我准备一套作画用具。”
那人得了贵妃的示意,立即快步而去。
与此同时,虞汀拿出一块紫色萤石,先是走到烛火前细细查看,又来到灯光昏暗处,用衣袖遮光,再次仔细观看起来。
一群人见她这怪异举动纷纷摇头,席氏和站在一边的虞父也高高悬着一颗不安的心。
不多时,虞汀又请示需要一个夜明珠用于查看萤石,皇帝虽不解,但还是允了。
倘若今日真下不了台,丢了脸,便随意找个由头让这虞家背了骂名便是。
吐罗使臣见虞汀的怪异举动,原先的担忧慢慢放下,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高傲神色。
虞汀不理会旁人看法,了解了这上等萤石后,心中有了底。
只见大殿之上,那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娘子傲然而立,一件藕粉色罗衫衬得她身姿婀娜,一条颜色更深些的粉白罗裙随微风轻轻浮动,加之一条莲花纹帔帛轻盈搭于双臂之上。
微风习习,明亮月光下她万众瞩目,宛若月下仙子,美不胜收。
可这位仙子却将手微微举起,宽大袖摆稍稍下落,露出一截凝脂皓腕。
只见她用力往地上一掷,便听“砰”一声,众人被惊动回神。
定睛看去,方才还在虞汀手中的紫色萤石登时被摔得稀碎。
“你放肆,这可是神石!”吐罗使臣立即站起身怒斥。
“使臣方才不是说了,这东西只能把玩观赏,连最基础的雕刻都不行,那便连我大郢普通的顽石都不如,眼下摔碎了,还省了我的事。”
过了最初的紧张,虞汀越发镇定起来,对于那络腮胡的呵斥丝毫不放在心上。
那吐罗使臣自觉不好与一个女子计较,便看向皇帝。
皇帝见吐罗使臣吃瘪,也不管虞汀究竟想干嘛,能不能挽回颜面了,笑呵呵道:“她一个小孩子,计较那么多作甚?”
吐罗使臣被噎住,只能悻悻坐下。
见皇帝的态度大变,虞汀更是心下大定。
她转过身,直直看向男席那边皱着眉一脸担忧的顾楠之,“顾师弟,还请帮帮师姐。”
顾楠之被点名,装作没见到大哥顾昀之的警告神色,点头起身。
“师姐,你这是?”他蹲下身帮着虞汀捡起地上的碎石,对于她的大胆不无担心。
“放心,我心中有数。”虞汀温声安抚,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