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杠上了,一个瞪眼,一个咬牙,谁也不肯眨一下。
张引娣瞅着他那副全是为了你的死倔样,气得想跺脚,可心里门儿清。
再磨下去,也是白费唾沫。
这人认准的事,拿锄头挖都挖不动。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一偏,干脆不理他了。
徐明轩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侧影,轻轻叹口气。
这顿饭,最后就在闷葫芦里凉透了。
半夜,张引娣躺在榻上,翻过来、滚过去。
数羊都数到三百只了,还是清醒得很。
徐明轩从背后圈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声音又轻又软。
“还气呢?”
她没吭声,只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
“行了行了,别拧着了。”
他胳膊一收,把她拢得更紧。
“我就怕你吃亏。等过两年,世道稳当了,你要上天摘星、下河捞月,我都陪你,成不?”
张引娣在他怀中转过身。
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他眉眼。
可那话里的劲儿,她听得真真切切。
心口那团小火苗,不知不觉就熄了大半。
她张引娣要办的事,哪能干等着?
你不让走,我不会自个儿找路溜?
心里的小九九,转得飞快,咔咔响。
她睁眼盯着房梁,直到天光渗进窗纸。
这天凌晨,天边刚透点青灰,她就摸黑起了床。
没惊动半个仆役,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活脱脱一个乡下小媳妇。
她低头系好裤脚带,把两只空袖管掖进腰带,又对着铜盆照了照。
眉目糊了,身形缩了,连站姿都佝偻三分。
她轻轻推开房门。
木轴出极轻的吱呀一声,随即被她用手指压住。
蹲到后墙根那个矮墩墩的狗洞前。
整套动作顺溜得像演过十遍。
她嘴角悄悄翘起来。
徐明轩啊徐明轩,你防贼似的防我,防得住吗?
低头缩肩,她很快混进了早起进城卖菜的那拨人里。
赶驴的少年甩着鞭子,驴耳朵警觉地前后转动。
城门,越来越近了。
可越往城门那边挪,张引娣心里就越毛。
怪怪的,特别不对劲。
今儿这查得,太狠了。
比平常严了足足好几倍!
寻常只有两个守门人在门洞两侧值守,今天却足足围了六个。
“哎!站住!就你,把脸抬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