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个称呼,年雪朝甚是陌生,忍不住开口问:“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姐。”
怀里的小妞坐起身来,呆呆的看着她,对上她陌生的眼神后,哭得更凶了。
“小姐莫不是被雷劈坏了脑子,竟连翠玉也识不得了,奴婢可是自幼便跟着您的人呐。”
年雪朝一愣,将脸伸向一旁的水坑,这一照,她忍不住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这张脸,她近日颇为熟悉。
这不
是害的她在上京闹了大笑话的那个姜家嫡女,姜之桃嘛?!
数月前,她接到京中急诏,朝廷来接的人马日夜不停,跑死了三匹马才将她带回父皇的寝宫。
永康宫内,侍奉的太监跪在两侧,哀声连连。
她本以为是父皇终于记起了她这个被流放边疆的女儿,接她回来享福。却没成想,床榻上那人病的连口都张不开,只剩一双强睁着的眼,看着她直流眼泪。
一旁的赵公公抹抹眼泪告诉她:“陛下哑疾前,整日念叨长公主,长公主愿回来看陛下,陛下心里定是美的。”
可看着床榻上嘴唇发乌的人,年雪朝心底却一紧。
当年母后私通外臣,她受牵连被送到乡野养活,位处年国与靖国边界,战乱连连,她靠着自幼看医书习得的医术,在军中行医,混了不少口粮,见识了百般致死技俩,也练就了一身本领。
她只一眼便看得出,父皇的病绝非偶然,而是受慢性毒药所致。
她正要投身调查,京中却谣言四起。
“这首辅大人可真是糊涂,得了如此盛宠还不知足,竟然还想毒杀圣上篡权夺位。”
“这下好了,曾经京中小姐择婿的香饽饽,如今落下个人人都避之不及的下场,真是唏嘘。”
年雪朝笑笑:谁说他没人敢嫁?
第二天一早,她扛着嫁妆冲进那首辅大人的宅门,却被那人一纸婚书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位如今已经臭名昭著的首辅大人,三日后便要迎娶姜丞相的嫡女为妻。
年雪朝吃了闭门羹不打紧,她这人向来脸皮厚,可这事儿却名扬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她堂堂一朝长公主,却敌不过丞相之女。
她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因为母族丑闻,她背负的骂名不差这一桩。
可这话传到她那一母双胞的皇弟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一朝太子,平日最是以宽和待人,此刻在大殿之上却要嚷着扒了首辅的皮,斩了口出狂言之人的脑袋。
朝中大臣意指她是国之祸水,纷纷跪在永康宫门前求陛下开恩,将她遣返离京。
“年寒清!”年雪朝恨铁不成钢,揪着太子的耳朵,低声暗骂:“当年母后怎么教导咱们的,喜怒不形于色,才能不被人捉住小辫子,你才能坐稳太子这位子!”
年寒清跪在地上环着她的腰求饶:“皇姐,我知错了,可本王就你一个皇姐,我绝不允许他们那样说你,就算是废了我这太子之位,我也要护皇姐无虞。”
幼时,母后贪恋情爱,一心忙着与外臣私会,刚开始,年雪朝还会捂着年寒清的眼睛,带他躲到宫墙外的深林里,给他讲故事消磨时间,她不愿他直面那些腌臜事。
可后来东窗事发,父皇抄了母族满门,将她发落边疆村落,年寒清是太子,破例留在宫中,拘禁东宫五年,这五年,年寒清夜夜给她修书一封,句句都在问,何时还能再听皇姐讲故事,皇姐何时才能回来看他。
如今她被急召归京,她这位皇弟,生怕她冻着饿着,为她新修的长公主府,金丝炭堆得足足的。
“只要是皇姐喜欢,这天边的星辰,本王都可为皇姐取来。”
少年眼眶红的彻底,似是比她还委屈,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要是皇姐因为今日的事责罚,就拧掉本王耳朵好了。”
“哎……”年雪朝看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终是心软,谁让她就吃美色这一卦,年寒清随了她,明眸皓齿,长相清秀俊美,她实在不忍心看这双眸子流泪。
也不忍,将朝中那些腌臜事直言。
临行前,她学着这五年他的样子,修书一封,放在他的案牍上。
“临书仓促,语从简,父皇病重一事,另有隐情,我已将父皇的脉象封住,减缓毒素侵入肺腑,投毒之人居心叵测,妄图祸害朝纲,你在宫中,行事务必谨慎小心。”
如今京中关于投毒谣言正盛,她并未直言那“首辅大人”的名讳,想必他也清楚话中意味。
她不指望她这张干净如白纸的傻皇弟能够查到些什么,只是怕他的师父,这“首辅大人”,会进一步对他下手。
她刚刚出宫,还未坐上回公主府的马车,便被绑进深林挨了刀子。
“首辅大人,也是你配查的?”
“惹了不该惹的人,查了不该查的事,长公主您生来聪慧,还是少挣扎,一会儿也能死的痛快些。”
想到这里,年雪朝将指节攥的发白。
她此前还真是小瞧了这首辅大人通天的本事,她并未言语,生怕隔墙有耳,修书不过一刻钟,刚踏出宫门半步,他便将她扼杀于深林。
马蹄声重叠,由远及近。
“小姐!”翠玉在一旁慌乱的摇着她的手腕:“有人…有人来了,莫不是刚才那群蒙面人?”
蒙面人?
年雪朝盯她一眼,见翠玉吓得一瞬发了白的嘴唇,她眉梢微挑,呵,还真是有意思,看来此前这翠玉跟她家小姐,定是亲眼见了她被人捅刀子的模样,不过,一个丞相之女,名门闺秀,夜里跑到这深林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