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苦肉计这一招就是管用,自他发现每当他受伤后她就寸步不离的陪在他的身边,他就总爱刻意在身上留些小伤,不致命但看着却骇人的那种,今夜也是如此。
方才同年帝带来的贴身侍卫过招时,他便给那群人留了几个空挡,在他这小臂肩膀上来了几刀,此刻他站在这里,两侧的衣袖被利剑刺破后耷拉在两侧,随风而动。
方才在宫里有狐裘盖着,还看不出什么,如今那狐裘披到了年雪朝身上,他身上没了遮盖,被砍的飘零的衣角处溢出的血痕显露出来。
听到这人的咳嗽声,年雪朝才从衣裳堆里抬起头来,暖黄色的烛火后,商凛身上的伤全都无所遁形,她看着他因流血过多发灰的脸和已经苍白了的唇,心咯噔一声巨响,猛地站起身来。
那些被她抱在怀里挑好的衣裳散落在地,她什么也顾不得
了,跑到商凛身边,扯着他就要走。
“干嘛?”商凛不动,反手叩住她的腕间,将人拉回身前,他垂眸看向地上那些精心为他挑选的衣裳道:“好不容易挑好的衣裳,不想让本君穿给你看看么?”
年雪朝觉得他疯了,现在是挑衣裳的时候吗?
方才在宫里被那些事扰乱了脑子,害的她都忘了他受伤的事,她记不得就算了,可这伤疼在他身上,他怎么还能由着她下来挑衣裳呢。
年雪朝皱眉:“你这伤还在流血,怎么试衣裳,你不要命了?”
商凛一脸坦然,像是受伤的不是他,痛的人不是他,会留下病根的人也不是他一样,甚至嘴角还扬起了一丝浅笑:“夫人不就是医士么,本君只要你给包扎。”
年雪朝拗不过他,只好带人去二楼雅阁包扎伤口。
看着他胸口处昨夜刚刚包扎的布条,她有些生气,手上包扎的力道重了几分。
“嗯——”商凛闷声吃痛,回过头,一双略显委屈的眼盯住她:“夫人轻点,疼……”
年雪朝见他这副泪盈盈,充满雾气的眼睛,心思陡然偏了,蓦地想起昨夜,她坐在他身上为所欲为时,手不小心碰到他胸口的伤,他也是闷哼一声,随后便用那满含水汽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引诱:“夫人轻点,疼……”
“活该。”她红了脸,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拿起剪刀将多余的布条剪掉,“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这才几天,你看看你这身上,还有一处好地方没有?”
商凛回过头去,蓦地扬起嘴角,声音却是一如往常:“那本君可不可以理解为,夫人心疼了?”
年雪朝没回答,将用完的剪刀扔进麻绳编的筐子里,他不回头也能知道,她现在肯定在身后冲他翻白眼呢。
他就这样敞着领子站起身,顺手将她挑好的衣裳一并拿起,走进试衣阁里去。
他将衣裳一个个挂在架子上,尽头处,最后一件,是他们的婚服。
婚服用的布料,还是那年定国之时她父皇赏赐的云锦,“寸锦寸金”,红盖头上绣的桃花纹样,他今日在这铺子里跟着学了三四个时辰,最后绣出来,却还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如今看来,倒是叫他有些拿不出手。
帘子拉开时,年雪朝正在磕桌上果盘里的瓜子,见他穿着她挑的那水蓝色素纱袍,她这嘴间的瓜子皮瞬间落了地。
年雪朝:好看……委实好看,若是能上手摸上一把,便更好了。
帘子一开一合,她为他挑的一套套衣袍都被他穿到身上,年雪朝在他换衣时偷偷轻笑,放任那压不住的嘴脸造次。
他最是知道,她最吃他卖弄美色这一套。
如今他这样诱惑,不怕她舍不得走么?
这样想着,帘子再度被这人撩开,映入眼帘的红装迷了她的眼。
还没反应过来是何种情况,身穿婚服的男人走上前来,缓缓搭在腕间的那金绣细纱红盖头,被他握进手中。
他逼近,站到她面前,她正欲起身,他撑起那红盖头,盖到她发顶,视线透过红纱,她看见面前男人,竟红了眼眶。
“雪朝,”他盯她许久,像是要把她牢牢盯进眼底,半晌才道:“此前的婚事,就当作废罢。”
“什么?”年雪朝眨了眨被红纱抵着的睫毛,还没搞清今夜的状况。
他这话的意思,是想快些同她和离?可他身上莫名穿上件婚服是何意,她可并未给他挑选过这衣裳,更何况,这婚服所用布料,根本不是这种北街铺子里能用的上之物,他又是从何处掏出来的?
垂在两侧的手蓦地被商凛交叠,攥到一处。
侧面开着的窗户突然响起几声巨响,她被吓的耸肩,转头看去,漫天烟火盖住整片黑夜。
在伴着烟火的满街欢呼声中,商凛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比平日的语气还要坚定。
“雪朝,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份,只凭自己的心意,真真正正的嫁我一次?”
别走
她愣了,看着眼前这人,有些不知所措道:“你还想娶我?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商凛不解。
年雪朝叹了口气,垂眸盯着被他攥在一起的手,又道:“我现在如何能真真正正只凭自己的心意嫁你,我连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都不知道,一醒来不知怎得就出现在了别人的身体里,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不怕?”
商凛张了张口想要说哈,又被年雪朝新一句话堵住嘴。
“今夜虽因龙体抱恙未曾设宴庆贺,可刺杀的那条窄巷,临着后宫,我的身份,瞒不住了,待明日一早,别说是宫里,就是朝上,上京城里,都会议论,你今夜做出幽禁帝王之事,若明日不同我划清关系,你那谋反的罪名便又要坐实了,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