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那颗种子。
种子在那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下落。
很慢,很慢。
像一片叶子,从最高的枝头飘下。
飘过枝叶,飘过花朵,飘过粗壮的树干,飘过灰烬的头顶。
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落在那些根上面。
在它落下的瞬间,所有的根都亮了起来。
从灰烬脚上开始,亮到芽那边,亮到根那边,亮到那十万人那边,亮到那两万人那边,最后亮到那棵树那边。
十二万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看着那颗种子,看着它落地的地方。
没人说话。
这种沉默,却是活的。
灰烬蹲下身,看着种子。
它躺在根须上,小小的,透明的,里面那些名字还在转。
他伸出手,想去碰它。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阿蝉的话:不能碰,它还小。
他就那么伸着手,悬在半空。
种子在他手影里,又亮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生根。
它自己伸出无数极其细小的透明根须,连向地上的根,连向那棵树,连向那些躺着,坐着的人。
那些细须,一根一根,连了过去。
每连上一个人,那个人就轻轻抖一下。
是被选中的那种颤抖。
灰烬看着那些须,一根一根的连过去。
连到芽。
连到那个叫根的男人。
连到阿蝉。
连到跟着。
连到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
以经连上了十二万人。
最后一根,连回他自己。
连在他的手心。
细须碰到他手心的瞬间,他浑身剧颤。
有东西进来了。
是那些名字。
十二万个名字,一个一个,从他手心涌入他的身体。
不是记忆。
是存在。
那些人的感觉,那些人的记忆,那些人的等和怕和想活,全部涌进了他的身体。
他一下子,知晓了所有人。
知晓了芽做的梦,知晓了根要找的人,知晓了那十万人被拴住的感觉,知晓了阿蝉的四百七十二个文明周期。
这些东西,压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