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咬了咬牙,点了下去。
鼠标出清脆的一声响。
“骰子已经掷下了。”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决绝。
这句话他以前在书里读到过,在游戏里听到过,在电影里看到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它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邮件送出去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您的邮件已送。”
陈景明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光刺得他眼睛酸,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移开目光。
从现在起,不管哪个视频里的男人是不是王伟,他必须让林小雨相信那就是王伟,否则他的行为完全就是小丑了。
他决不接受这种结果,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就是下定决心的人的感觉吗?”他对自己现在身体和理智同时存在激动和冷静的矛盾感觉感到陌生,他从未有这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他才现自己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是一种做了某件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他用力搓着身体,把沐浴露打出很多泡沫,然后让热水把它们全部冲掉。
他看着泡沫顺着水流进下水道,一圈一圈地旋转着消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后悔。
又像是期待。
又像是某种说不清楚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东西。
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躺在床上。
被子有些薄,但室内的暖气还算足,不会觉得冷。
他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缝,外面的路灯从那条缝里透进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片清明,完全没有睡意。
他开始想,林小雨收到那封邮件之后会怎么做。
她会什么时候看到?
也许是明天早上,也许是今天晚上,也许是过几天。
她的工作很忙,也许不会每天都检查那个邮箱。
但总有一天,她会看到的。
她会点开那个附件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有些人看到陌生邮件会直接删掉,根本不会打开。如果她删掉了,那他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不,她必须要看到那个视频。
陈景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光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林小雨没有反应,他得想办法让她注意到那封邮件。
他可以再一次,换个主题,换个件人的名字,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但他不能做得太明显,不能暴露自己。
他又开始想,如果林小雨看了视频,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生气吗?会哭吗?会直接质问王伟吗?
如果他们吵架了,他该怎么表现?
他不能表现得太积极,不能让她觉得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不能让她觉得他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
他应该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有些惊讶的同事,站在她这边,支持她,安慰她,但不过界。
他可以在她难过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可以在她需要倾诉的时候做一个耐心的听众,可以在她感到孤独的时候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慢慢地,慢慢地,她就会现,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那个对她撒谎的王伟,而是他。
陈景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带着点苦涩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甚至有点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