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弥越发抓紧利刃,哪怕手掌被割得鲜血横流也暂且顾不得,纠结之下回身一看,竟见界离提起弯镰径直向稚童挥下。
他刹时大惊,身侧沧渊先他一步擦肩飞过去,但云弥传送符总是快多了,眨眼便超在沧渊前方。
眼看即将血溅当场,他恨自己不能再快一些,只求再快一些,鬼神动作何其迅速,又有恶灵助力,要一人性命简直是吞下口空气这般简单。
弯镰落下那刻身后烛盏全数倾倒熄灭,所有人都惊恐万状地站起来,昏暗中无尽惧意爬上每个人背脊,直叫人毛骨悚然。
云弥眼中寒光闪过,拼死也要滑跪过去将稚童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抗下这致命一击。
原本只是一瞬间的事,等待锋刃没入身体的过程却格外漫长,甚至没有一丝疼痛传来。
他仅仅听有物体重重磕在地上,紧张喘气之间张眼见得界离单膝跪地,手扶弯镰撑起狭小空间,努力为身下二人赢得片刻生机。
界离手部因抓物过度施劲,皮肤上有大片血丝裂痕,每一寸青筋都充盈暴起,眼瞳更是几近深红。
她尽量保持最后的清醒,艰难和他说道:“带人一起走,快……”
云弥果断把稚童推给了后方的沧渊,自己仍旧跪在她身下,坚持摇头:“不,我陪您。”
“我会杀了你的……”
界离略微握不住手里弯镰。
他绝不畏退半步,反倒环住她肩颈,紧紧贴上去,附在界离耳边道:“您杀过我一次,再杀第二次,第三次……哪怕是上百次我都无所谓,只求您能够永远安然无恙。”
然而云弥话音未落,远空传来阵阵轰响,雷霆之处落下万千天兵,纷纷举起破云弓直指地面,他闻及沧渊道:“不好,是京墨,外界都已布下禁制了,京墨是如何察知?”
云弥望着天际无数兵士以及随时脱弦的弓箭,更将界离牢牢抱住,精神绷到极限时两耳嗡鸣。
“快走……即便我不杀你,他们也会连带一起杀了你。”
声音很杂,他听不太清,唯独知道现场乱作了一团,四处都是奔逃的脚步,且越离越远。
云弥尽量屏蔽掉那些刺耳的杂音,他一遍遍对她重复着:“我不怕……”
他知晓界离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推开自己,骤见密密麻麻的弓箭从天落下直击这一处,即刻近百张金鳞纸化成符纸傀儡,将界离丝缝不漏地围裹起来。
耳边尽是破风“咻咻”裂响,紧接着一道道尖锐之物直穿体内,莫说分身无一幸免,连同云弥本体也背上数不清的利箭。
他就差咬断舌头不让自己痛喊出声,可从遍体窟窿里渗出来的热血,多数透到了界离身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箭没入身体,简直要硬生生把血肉戳成碎渣,云弥的意识再撑不住多久,但至死也要护她到最后一刻。
直到所有感知消失的那瞬,他恍惚察觉身下有巨物轰然绽放,青冥色光辉映照眼底,有股前所未有的强盛力量朝各方无限铺开。
再等五感六识回归本体,已经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云弥只觉有一块衣料要从手中滑走,他头脑尚未清醒,哪管自己是生是死,第一反应即是惊慌将其抓住。
“鬼神大人,别走……”
几番挣扎着张开眼睛,他却在半边视野里看见令人窘迫的一幕。
界离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而自己所握衣角竟是属于夙主玄渡。
玄渡亦是难为情地从他手里抽回袖摆,解释说:“师……阿离眼下神力不稳,我代她帮你疗伤。”
云弥一时哑然,玄渡是不唤她师尊了,倒换了个更加亲昵的称呼,看界离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在意。
他心里不甚滋味,但动弹不得又奈何不了,只能将目光一味投向界离。
“多谢夙主出手相助,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界离话中没有多余情感流露,仅是按照该有的礼数表示谢意。
她到底是明白云弥的意思,径直朝他走来。
云弥想要迎接,却连头都抬不起来,这副身体仿佛不是他的,可无处不在的要命剧痛时刻提醒他就曾被万箭射穿,好在自己的愈伤天赋才勉强保下一条性命。
界离坐在了云弥身旁,玄渡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说起了那日的事:“夜主殿下照约归属命台审判,京墨擅自带兵意图围剿地界鬼神,无论如何我必会严惩,阿离且安心带这位……公子安心养伤罢。”
她眼也没抬一下:“冕城仙官的权力未免太大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弥的手被界离轻轻覆住,又听她道:“夙主好像每年都会去趟元始雪境,这次巧了顺道,我们和你一起?”
玄渡略有犹豫,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极其乐意地应下:“想来阿离许久没有回去了,他们见到您一定很高兴,那便一起吧。”
“嗯,没有别的事了。”界离的话即是逐客令。
玄渡对她应当是十分熟悉,本身也不是个纠缠不清的人,很快意会后果断退离出门。
倒是云弥不解,感觉只是躺了几日,外界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加上尚不知所以然,他有些适应不过来。
“方才夙主说您要回去?回元始雪境,而非地界?”
云弥凝眉,不是很明白界离和元始雪境有什么特殊联系。
其实换作界离,她照样不太清楚,过去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只能大致与他道:“我与玄渡共生于元始雪境,所以姑且称之为回去。”
至于近日想到去那里,是因为鬼士在寻找锁心钉线索时,意外发现了被雪灵摆上祭坛的神首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