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卷厚厚的书册。那是沈念这几天昏迷时,凭着记忆口述,由谢行川一字一句亲笔记录并抄写的《万象归宗》副本。
沈念指尖轻轻滑过那些墨香犹存的文字。这些副本明日便会往大晟各处,让沈氏百年的医道传承真正惠及众生。
“原件你打算如何处理?”谢行川轻声问道。
沈念沉默半晌,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朴手札。那原件中不仅有神乎其技的医理,更隐藏着如何操控“血月异象”以及针对武道宗师的致命机关。
“副本救人,是医道;原件藏祸,是人心。”沈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沈家嫡系已散,沈映雪已逝,这些杀人的技法,不该再出现在这世间。真正的医者,应该手握金针驱病痛,而不是握着这些秘辛去操弄皇权。”
她看向谢行川:“我想把它毁了,只留副本于世。”
谢行川走到她身旁,从背后拥住她,声音沉稳有力:“好。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沈念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碎裂。她明白,这世间再无能禁锢她的“庶女命薄”,也再无能压垮她的“代嫁之局”。
“谢行川,明日咱们去祭拜一下我父亲吧。”沈念轻声呢喃,“然后……咱们就回家。回北境,回那个有风雪也有家的地方。”
“好,咱们回家。”
窗外星光灿烂,血月的红影已彻底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大晟的盛世或许还需漫长的修补,但对于沈念而言,只要身边有并肩而行的爱侣,有仗剑天涯的朋友,这人间便处处是长安。
“谢将军,你疯了?”
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幼童。他穿着略显宽大的龙袍,脸色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一双大眼睛里藏着在冷宫多年留下的怯懦与惊疑。
说话的不是小皇帝,而是侍立在侧、白衣胜雪的蔺昭庭。他此时正微微蹙眉,语气中少见地带了几分急躁:“陛下尚未亲政,朝中局势如履薄冰,你身为镇北将军,此时弃职归隐,是要将这大晟的万里江山,全压在这一幼一儒的肩上吗?”
谢行川腰杆笔直,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愈冷峻,唯有在侧头看向身旁的沈念时,眼底才流露出一抹温柔。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议论天气:“蔺先生,臣本就是北境的一把刀,如今四海升平,利刃自当入鞘。至于陛下……”他看了一眼上方局促不安的幼主,“有先生在,比千万雄兵更让臣放心。”
沈念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谢行川的衣袖,示意他语气放缓些。她对着上方福了福身,声音温婉而坚定:“陛下,京城繁华,却非臣妾心之所向。北境与苗疆的药谷构想尚缺最后一环,若能成行,大晟往后百年将不再受时疫之苦。这比留在这宅院深深的京城,更有意义。”
小皇帝抓紧了龙椅的扶手,求救般地看向蔺昭庭。蔺昭庭长叹一声,他知道沈念志不在宫廷,谢行川更是一头拴不住的苍狼。他终是挥了挥手,自嘲一笑:“罢,罢。你们这对神仙眷侣倒活得通透。陛下,准了吧。”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时,京城的红墙青瓦在晨曦中逐渐模糊。沈念掀开帘子,回望那座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日的她,穿了一件极简单的月白色湖绉裙,外披一件滚雪细绒的斗篷。墨只用一只玉簪松松挽着,更显出几分清冷脱俗的韵致。谢行川并没有坐入车内,而是策马并排走在窗边,黑金战甲已换成了轻便的胡服,整个人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江湖客的潇洒。
“舍不得?”谢行川微微勒马,低头问她。
“是舍不得还没吃到的那家云吞面。”沈念眉眼弯弯,打趣道,“倒是将军你,真的不后悔?蔺先生方才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生吞了你。”
谢行川轻嗤一声,眼神凌厉如鹰:“他那是嫉妒我能带你走。阿念,这天下除了你身边,哪里都不是我的归宿。”
正说话间,马车在一处略显破败的府邸前停了下来。朱漆大门已经剥落,那块曾代表着无限荣耀的“沈府”牌匾,如今孤零零的在门头挂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沈念推开车门,谢行川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将她扶下车。阿芷背着个小药囊,紧紧跟在后头,看着这景象,忍不住嘟囔:“当初他们把姑娘当弃子送去北境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
“走吧,去祠堂看看。”沈念神色平静。
祠堂内,冷香缭绕。沈念亲手点燃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她从怀中取出那卷曾引得天下纷争、血雨腥风的沈氏医典原件。那是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丝念想。
“父亲,您一辈子想守住沈家的荣光,牺牲了自己。”沈念看着指尖的火苗吞噬了泛黄的纸张,火光映照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氏医典。女儿会将它教给想学的人,把它还给人间。”
随着最后一抹纸灰落下,沈念觉得自己心头那把锁,彻底碎了。她走出阴暗的祠堂,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归途漫漫,出了京畿之地,沿途的景象却并不如京城那般歌舞升平。虽然战火已熄,但多年的动荡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
在经过一个小村镇时,马车被一群难民拦住了。他们面色枯黄,有的还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绝望。随行的护卫正要上前驱赶,沈念却已经拎着针囊跳下了马车。
“阿芷,开方子,烧热水。”沈念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直接蹲在了泥地里。
她伸手搭在一个孩子的脉搏上,眉心微蹙:“是暑湿入里,加之饥饿脱水,不是什么绝症。谢行川,把我们带的干粮分给他们,先熬粥。”
谢行川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马背上的粮袋。堂堂镇北将军,此刻竟像个打杂的,熟练地在路边架起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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