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朝夕相处,足够让两个久别重逢甚至有点暧昧情感的旧情侣反目成仇。
尤其这两人还得一起做同一个项目。
“你现在做事情这么马虎了吗?”会议室里,说话向来柔和的童如酒嗓门有点高,“你看这一分钟街景,不管是路边的树还是商店门口的彩旗,根本没有风的迹象,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街景底噪上加风声,音画完全不能重叠。”
瞿螟面无表情地滑动进度条,把画面对准了主角。
“你看这个甜甜圈在干什么?”他问童如酒。
那个粉色的、带着彩色糖果碎屑的甜甜圈此刻正站在一家甜品店门口通过橱窗去看里头的甜甜圈,巴黎的甜甜圈,主打一个低糖低热量甚至还是素食。
没有齁甜的巧克力涂层,没有廉价的糖果碎屑,看起来低调又高贵。
乡村来的粉色甜甜圈在喧闹的大街上张着嘴,在窗明几净的橱窗上留下了一颗彩色糖果碎屑。
甜甜圈正眼花缭乱地看着这个纷杂的新世界,很难说清楚它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童如酒不解。
“底噪的风声,是甜甜圈耳边的。”瞿螟说,“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新环境冲击太大导致的脑内海啸,它从烤箱出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存在乡村的风,或者,是他没有见过的这些甜品店开关门的声音,在他这里都被无限放大了。”
童如酒不语。
一分钟后,她看着他:“你是随口编的吧?这底噪明明是你重新定时间线的时候换错了音轨忘记去掉了。”
“是。”瞿螟脸皮很厚,“但是加上以后,我觉得这个效果更好,本来就是热闹混乱的场景,我觉得加了以后混乱感更强了。”
童如酒快要被说服了。
于是她木着脸来回听了几遍,看向角落里缩着的老矣。
老矣苦着脸:“这会开了四个小时,你们俩已经吵十六次了。”
“哦。”童如酒点头,“所以哪个好?”
“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一周时间,老矣对自己的瞿神已经快要祛魅,所以非常实诚,完全不想表现自己,“我听不出来。”
他连底噪的风声都得把那个音轨单独调出来才能听到。
混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一段一分钟的街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街景,出现什么声音都是合理的。
会议室安静。
“行吧。”瞿螟在时间轴点了个标记,“投票,这段要不要加入风声。”
老矣:“……我能弃权吗,我真听不出区别。”
童如酒:“……加吧,但是如果要加入这种幻听,在后面很多场景里都需要有这样的底噪,成本很高。”
“创业园很适合录风声。”瞿螟早就想好后续的样子,“你素材库里面很多风声都适合拿来做这部电影的底噪。”
最后疑问解决,童如酒也投了赞成票。
“歇会吧……”老矣终于求饶,“我头都要炸了,剩下十分钟的内容晚上再开吧。”
“也只能开到这里了。”童如酒看了眼时间,“晚点何琼要过来。”
之前被当成证物拿走的录音文件终于有了初步鉴定结果,鱼狸工作室作为专家聘请的流程也走完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们根据鉴定结果去分析那段录音了。
整整一周风平浪静,童如酒这次幻听没有六年前严重,可能是工作室第一次接到那么大的项目,一边工作一边和甲方瞿螟吵架,过得太充实。
早上乍然接到何琼的电话的时候,她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差点忘记了这件事的恍惚。
一条只和自己有过一点点交集的人命,在这样的日常里,逐渐被遗忘的恍惚。
再次听到那天晚上她亲自架设的录音设备录下来的声音,她都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周海明和六年前的死者一样,尸体是死后第二天被发现的,具体抛尸时间不太好确定,因为仓库后面这个厕所经常堵,味道又大,平时不是特别着急都宁可选远一点仓库旁边那一排公共厕所。
根据警方调查,最后一次用那个厕所的人是仓库管理员,前两天拉肚子用过。
而隔起来的那个工具间,仓库管理员一般只有仓库里面设施坏了才会进去拿东西,童如酒前一天布置录音设备和仓库管理员一起进去拿梯子,算是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出现在杂物间里的访客。
所以需要分析的录音时间变得非常长,跨度是从周海明死亡时间开始,一直到发现尸体为止,将近三十六个小时时间。
“这是初步鉴定结果。”许澈拿了一叠文件和一个u盘出来,“根据当天仓库记录,进出仓库的都是搬运工,搬运的也都是水产海鲜这种有重量的物品,鉴定结果只能筛选出哪些是没有负重的脚步,哪些是负重的脚步。”
宜伦创业园区这个海鲜仓库冬季使用率是很高的,靠近码头,园区外面一公里就有一个分销的海鲜市场,而且临近春节,那天的仓库进出记录密密麻麻六百多条,涉及搬运人员七十几人。
偏偏这仓库管理还很松散,平时都是固定的船到港,卸货,入库交接全是和船长,出库也是固定的那些客户拆单。
都是熟人,互相之间流程简化到令人发指。
船长和客户签单只会写有几名搬运工一共多少货物,具体名字是没有的,签到签出也只有库存记录,单位到天,也没有入库搬运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