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的手指被池虚舟攥得有点疼,但注意力已经不在手上了,他脑子里还在疯狂计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她十年七个啊……不对,是八个。要是没有多胞胎的情况下,这也太紧凑了吧?这身体怎么受得了?邓主任他是……”
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还是把太太当生育机器?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但眼神里的震惊和同情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嘘!嘘!嘘!”池虚舟赶紧打断他,恨不得上手捂住他的嘴。这祖宗怎么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嘀咕!他用力捏了捏邬游的手,示意他闭嘴。
邬游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邓太太太可怜了,怎么能这样被对待?他看着邓太太那麻木的神情和微隆的腹部,一股无名火和憋屈感涌上心头,也顾不上场合了,压着声音对池虚舟吐槽:“这也太‘恩爱’了吧?邓主任最适合去找情人了!省得这么折腾自己太太!他太太也太累了吧!”
他觉得,如果邓主任在外面有情人,分散一下“精力”,或许邓太太还能轻松点。这想法虽然有点歪,但确实是他此刻最真实、也最朴素的愤慨。
池虚舟头都大了。
这种豪门秘辛、夫妻间不可言说的隐秘,哪里是能在这种场合、跟邬游这个愣头青解释清楚的?他只能赶紧打住,语气有点急:“他们恩爱个屁啊,你别算了,也别瞎猜,你那数学还得拿手掰呢,你能算出什么来?”
池虚舟已经试图转移话题了,但显然失败了。
邬游眉头皱得更紧,职业习惯让他忍不住又开始往玄学上靠:“太可怕了……他们子女宫没有那么强,孩子不一定能——”
他下意识地想分析邓太太的面相,判断她是否真有如此旺盛的“子女运”,以及这些孩子是否都能健康平安。
“大师,”池虚舟实在忍无可忍,猛地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碰,池虚舟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进邬游眼里,眼神极其真诚,甚至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商量个事儿。”
邬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和严肃表情弄得一愣:“怎么?”
“我们回家再说,行不行?”池虚舟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心里先把这些事儿攒一攒,回家关起门来,你爱怎么算怎么算,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听着,行吗?你见一个人就拉我说一会儿,嘀嘀咕咕,指指点点,显得我们很没有家教啊。”
他是真的有点藏不住邬游了,这家伙的观察力,联想力和表达欲都太强了,而且邬游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完全不分场合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试图用职业规范来约束他:“你平常给人算命的时候,也这么明显地议论人家吗?客人走了你还要说人家?”
“显然不会啊。”邬游理直气壮地反驳,“以前我身边又没有人可以说话,那不是你的问题吗?你不理我不就完了!”他把责任甩得一干二净。
池虚舟:“……”
邬游从小就话多,就是个小话痨,长大是大话痨,一点都不像传统印象里那种高深莫测、惜字如金的算命先生。
很多老先生那是寸言寸金,说一半留一半,云山雾罩,才能保持神秘感。
结果邬游那嘴是后来跟着老邬跑江湖,因为说多错多、差点惹出大祸,被老邬狠狠教训了几顿,才学会收敛和包装,把一肚子的话和观察,用那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包起来。
可现在呢?
自从跟了池虚舟,尤其是最近混熟了,他那被压抑的话痨本性简直有死灰复燃、变本加厉的趋势。
池虚舟对他来说,比手机里的搜索引擎还好用——有问必答,虽然不一定说真话,有话必应,虽然经常被他怼,还是个绝佳的不用担心泄密的对象。
邬游自然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起来了。
池虚舟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他爱回应还有错了?不回应的话,是不是又该被骂装货、摆架子、不把人当人看了?
“我……”他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辩驳咽了回去,检察官认输虽然不是好事,但是池虚舟认了,因为罪都是自己找的,“行,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没事儿,你承认就行了。”邬游心满意足,点了点头,一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表情,可他主要的心思还是被邓太太的事情占据着,忍不住又小声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解:“太可怕了主要是,哪有那么生的……这不科学,也不人道……”
“还在说!”池虚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邬游直接扛走,他瞪了邬游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比刚才浓烈了十倍。
邬游被他瞪毛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有点不合适了,他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小小声地保证:“不说了不说了,回去再说。”
池虚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攥着邬游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这家伙又跑去哪里观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结论,然后跑回来跟他乱分享。
他拉着邬游,不动声色地往人少一点的露台方向挪去,只想离那些太太们远一点,让身边这个好奇心过度旺盛的小神棍冷静冷静。
我?碟中谍?
邬游这回可算琢磨明白了,这聚会为什么办起来了——一对退了休的老领导夫妇的金婚纪念日。
难怪了,场子里气氛透着一股子官方的味儿,放眼望去,衣香鬓影里挽着的,大多是持证上岗、名正言顺的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