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个屁!”何以宁显然不吃这套,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弟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火气敛去,“我知道……日子快到了。姑妈的祭日你就别硬撑在建明了。回首都来吧。你也……该去看看医生了。”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池渡月牺牲在建明,越是临近祭日,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相似的地点,都可能成为触发池虚舟痛苦回忆的开关。
池虚舟依旧闭着眼,重复道:“我没事儿。”
“没事儿?”何以宁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了上来,“没事儿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玩人间蒸发?!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担心你?”
池虚舟捏了捏眉心,试图用工作搪塞:“年底了,这边案子多,有点忙。”
“少跟我来这套!你忙不忙我能不知道?”何以宁毫不留情地拆穿,“抓紧时间,把手头能移交的先移交,必须回来一趟。你自己得缓缓,别绷断了。”
“不用担心我。”池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
何以宁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更激烈的言辞,“我是好言相劝,跟你商量。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舅舅想让你回来……他可不会跟你商量的。他那脾气你是知道的,真急了,是真能带人拿着家伙什儿直接去‘请’你的。”
池虚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真绑我?”
“你看他敢不敢?”何以宁哼了一声,懒得再跟他绕圈子,“行了,我懒得管你了。我这边一地的麻烦事,军区年底督察,忙得脚打后脑勺,还得操心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池虚舟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手臂重新盖在眼睛上。
回首都?
自寻死路。
他只觉得更加疲惫。
建明再不堪,再危机四伏,至少在这里,他还能凭借办案这个名义,把自己暂时埋进具体的事务里,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虽然这空间也正在被不断压缩。
祭日……
那个日子,像一道逐年加深的伤疤。
不仅仅是悲痛,更混杂着未能手刃仇敌的无力、真相被层层掩盖的愤怒、以及对自己当年年幼无能的自责。
看医生?看什么医生能治好这刻入骨髓的恨和痛?
他不需要被疏导,他需要的是了结。
而在那之前,他哪也不想去。
尤其,是在邬游开始用那种方式靠近他之后……
哑药
邬游今天发现池虚舟貌似“正常”了点。
镜子应该是拿出来了,藏在遮布下的镜子都重见天日了,因为池虚舟的头发又梳得一丝不苟,发梢利落,额前没有遮挡视线的碎发。
领带打得板板正正。
他安然自若地坐下吃饭,甚至还能像往常一样,随口跟邬游扯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可邬游心里那根弦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