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我实在是名不副实、平平无奇么?”我站稳了不动,任由莉迪亚靠近。
我垂眸看着这个高挑纤细的美丽少女靠近。除非是遇到像殿下或者是龙那样在身高上完全碾压我的存在,又或者是菲利普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变态,在与人面对面的对峙中,我还从来没有退缩过。
“不,现在我更好奇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莉迪亚在离我一拳远的地方停住了,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为我留出通向盥洗室的通道。
我走进盥洗室,拧开镀银的水龙头,感受着温柔的水流淌过指尖,我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时钟敲响八下,我最后一次审视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
月白色的绸缎衬衣,修身长裤,红宝石袖扣,微敞的领口。我已有好久没穿过这么讲究的衣服。
“殿下已经在门口等您了。”周承平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抬眸望过去,在他的眼眸中读出某种很复杂的情绪。可能因为拿不准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份。
莉迪亚站在房间里目送我离开,梅莉站在另一侧的门边,她看着我的眼神令人觉得芒刺在背,不过莉迪亚已经答应帮我打探梅莉的底细。
车驾已经在门口停好了,我们此次出行搭乘的最古老的马车。两匹被打理地很干净漂亮的骏马套着鞍鞯,昂首挺胸地站着。它们温柔的大眼睛很好奇地盯着我,其中一匹马忍不住扭头凑近我,嗅闻我身上的气息。我对动物有种天然的亲近感,我忍不住轻轻拍拍马儿的头。
“很漂亮。”菲利普微笑地看着我上马车,他由衷地夸赞。
我目不斜视,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等我们到达庆典现场的时候,前来观礼的群众已经把主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随着菲利普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皱眉。
眼前是喧沸的人山人海,我长久以来养成的近卫本能让我开始忍不住地警惕。这样人多且喧哗的庆典场合,最怕的就是发生什么意外。
周承平从我们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下来,我远远与他对视一眼,他看懂了我的意思,微不可查地冲我点点头。我稍微放松下来,我还是很信任周承平的能力的。
祭坛已经搭好了,在高台上巍峨耸立着,与天际一轮烈日遥遥相对。热汗浸湿了我的衬衫,早晨被精心修理过的鬓角也微微濡湿,我垂眸站在菲利普身边,忍着热,耐心等待着庆典开始。
待一座黄铜老钟敲响九下,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有一个穿黑底红纹长袍、蓄着山羊须的祭司上台致辞。
太阳已经升上来,滚烫的阳光泼在身上,像是热油。
我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从右脚又换回左脚,同时蔫蔫地听着那没什么营养的致辞。
“……在战争与动乱的日子里,我们依然能看见圣火燃起!”
“这象征着帝国荣耀与力量的圣火将生生不息,将拯救我们于危局!”
圣火只不过是个经过粉饰的传说,它救不了任何人。我很阴郁地想到。
“接下来让我们请出菲利普殿下,让他来为我们点燃勒多的圣火!”
祭司高高扬起手臂,高台之下的人群再一次欢呼。
菲利普微笑着向人群举手致意。
祭司从助手那里接过已点燃的火炬。
祭司向菲利普走来,他的袖摆随着脚步摇动,像是一簇燃烧的火焰。
然后祭司将圣火交接到菲利普手上。
我站在菲利普身边冷眼看着,心里为这愚蠢的仪式终于快要结束而感到轻松,却不料方才还一脸亢奋的祭司在一瞬间改换了脸色。
他将右手中的火炬猛地打向菲利普,与此同时从左手的宽大袖袍中抖出一把三寸有余的匕首。菲利普抬手挡开砸向他的火炬,而匕首则朝着菲利普毫无防备的胸膛刺去。
我的虹膜上划过匕首刺出反射的阳光,我的瞳孔猛缩。
菲利普的反应比我慢一点,在我一把拽住他手臂的时候,他刚刚意识到要后退。
匕首刺破菲利普华丽的礼服,在半空中带出血线。我已经拉着菲利普将他甩到我的身后。周承平带着守卫向我们这边聚拢。但现在离菲利普最近的人是我。
菲利普已经被我挡在了身后,我与山羊胡祭司面对面站着,祭司的脸色无比阴沉。
刺杀靠的就是出其不意的那一下,事到如今他已经失去了机会。但他显然并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他举刀向我刺来。
我顾忌着站在身后的菲利普,没敢躲,只是一个侧踹上去,试图维持我与祭司间的距离。
我没料到这祭司也是个练家子。
他架起右臂格挡住我的侧踹,右臂力道下沉,匕首随着手腕翻飞的动作舞出花儿来。
我感到小腿上微凉,等到收回时裤子已经被划成了一道道,殷红的血从刀痕中渗出来。
“把刀放下!”菲利普已经被他的侍卫们从我身后带走,周承平则带着人包围了祭司。
我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将解决祭司的任务交给了周承平,我感受着小腿上的锐痛一点点变得清晰和强烈,心里觉得倒霉极了。
菲利普已经被他的侍卫们拱卫起来,他看着我一瘸一拐地走向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有人搬来椅子,我就这么在菲利普的面前坐下了,一点也没有客气。
“你还笑得出来?”我没好气地看着菲利普,“你差点就死了。”
有人给我递水,我道声谢谢接过来,仰头咕噜噜灌了一通。刚才情况危急,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现在重新平静下来,才发现身上的绸衬衫已经湿透了,黏腻腻贴在身上。
“但你救了我。”菲利普在我面前蹲下来道。
我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空杯捏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