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慕简直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戳了戳蒋小一:“你教他这么说话的?”
这喊人老畜生多不礼貌啊!虽然他刚也气得牙痒痒,也想这么喊,但他到底是受过教育的人,实在是喊不出口。
蒋小一只觉得冤:“没有啊!”他想了想,懂了,立马笃定道:“一定是和唐奶奶学的。”
唐家住晒谷场旁边,离晒谷场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
唐奶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嗓音,生气骂人的时候,那声儿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她平日同她老伴闹时,最爱喊她家老伴做老畜生。
最近蒋小二和蒋小三三个孩子经常和大房家几个去晒谷场那边玩滑板车。
那边有个斜坡,村里的孩子经常在那儿溜坡,那坡道被他们溜得光滑无比,滑板车从上头溜下来,速度又快又刺激,因此几个小家伙最喜欢在那里玩了,这几天一到中午就扛着滑板车往那边跑。
沈鸟鸟估计是听见唐奶奶骂她老伴,便学了一嘴。
毕竟这年纪的孩子,不懂事儿,又正是模仿能力最强的时候,沈鸟鸟先头见唐奶奶这么骂了几次,她老伴就安安静静的,鹌鹑似的啥也不敢说,他就觉得这话厉害。
蒋小一抹了把脸,觉得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了,不然怕是不得行了。
村里人生气了就爱说些脏话,什么器官都外头蹦,什么都骂,有那狠的连着祖宗十八代都不放过。
先头蒋小三不懂事也跟着学,被蒋小一收拾了一顿,屁股红肿了老半天,如今一句脏话都不敢说。
掌柜的见他们吃了霸王餐还敢这么嚣张,气了个倒仰。
正想叫人收拾这几个嚣张的一顿,就见楼上下来一少年,十七八的样子,摇着扇子,英气十足,又十分俊郎。
掌柜的认识他。
做他们这一行的,定是要有眼色,镇上那些大户人家,家里如何,有啥啥子人,他们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毕竟不搞清楚,万一得罪人了咋整?
这是县令家的公子,来店里头吃过几次饭了。
楼县令膝下就这么一个,听说是当眼珠子一样看护着。
若是交好,那他们客栈以后,怕是就能在平阳镇彻底站稳脚跟了。
他立马换了副笑脸,正要迎上去,却听那人笑着喊了一声:
“白兄弟。”
白子慕转过身:“啊!楼老弟,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熟稔的语气让掌柜的心里穆然一凉,脊背都僵硬了。
楼老弟……
这人竟是认识楼少爷。
要知道楼少爷往日来,他迎上去,人可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高傲着呢!如今竟然……
完蛋了啊!
他后背密密麻麻渗着冷汗。
楼县令对孩子管得严,但平日又忙,也就吃饭的时辰有些空闲。
因此每次一上桌吃饭,他是逮着楼宇杰就开始说教,次数多了,一来二去的,楼宇杰都不敢搁家里吃饭,每次都会跑出去找吃的。
之前他在福来客栈吃过几次,每次都是点一大桌子菜,然后就一个人,瞧着是孤零零的。
有次吃着吃着还哭了起来,白子慕瞧着挺可怜,就过去问了一嘴——咋的了,碰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吗?能不能说出来让他开心开心。
楼宇杰声泪俱下,说今儿他爹又拿县试的成绩儿来骂他了。这县试都过去一个来月了,他爹竟还揪着这事儿不放。
白子慕就问他爹骂什么了?竟是让堂堂七尺男儿委屈成这样。
楼宇杰抹着眼泪:“他说他太好奇了,想敲开我我脑子看看里到底装了个啥,是不是都是尿,他悉心教导我十几年,结果竟然考了个倒数第二,丢不丢人,我气不过,说了两句他就打我,掌柜的,你说这有啥好丢人的,起码我还是倒数第二,那倒数第一的才丢人呢!”
白子慕当场想打他,拳头都硬了: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倒数第一怎么了?分不在高,上榜就行,再说了,人虽是学识不行,但人长得帅啊,而且还勤快老实,积极向上,热爱生活,尊老爱幼,优点多多,数都数不完,你呢?倒数第二,颜值还只勉勉强强,人甩你两条街,要说丢人也是你丢人,他才不丢人!”
“这些你怎么知道?”楼宇杰纳闷看着他。
白子慕顶着胸膛,自豪道:“因为倒数第一那个人就是我啊!”
楼宇杰闻言,猛然一拍桌子,高兴道:“你这不要脸的,真是像我。”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学霸多是和学霸玩,学渣才能和学渣玩到一块。
楼宇杰在书院里,因着是县令家的少爷这一身份,多的是人想巴结他,讨好他,可他学识不行,大家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样。
可楼宇杰明白,大家其实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觉得他占尽了好资源,又是从京城来的,以前还在国子监里混过几年,他爹当年是探花,那学识自是不用说,平日一得了闲还亲自上场教导他,可就这,还考了个倒数第二,真真是蠢笨如猪,因此学院里的人都看轻他。
因此楼宇杰不爱和他们玩,平日多是独来独往。
这会儿他像是找到了知己,白子慕又问他,怎么每次见他都是一个人,楼宇杰不要脸道:“大概是大家见我长得俊,不好意思与我为伍。”
“哎,你也有这样的困扰啊!”白子慕也摇头叹气:
“我也是这样,可能帅哥都多是寂寞,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