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子确定是有些调皮了。而且也不是读书的料,这一点,丘大柱比谁都明白。
有时候回去,他也被这孩子吵得脑瓜子疼。
丘大柱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是……”他心里还是膈应。
丘翠翠劝道:“娘说的没错,小二如今还小,接过来您对他好些,不出个几个月的,他还记得蒋叔是谁?若是以后真的能考个秀才啥的,您就是秀才爹了,这说出去不有面子?”
丘大柱想想也是,一想蒋安的儿子喊自己做爹,他都控制不住的有些乐,还觉得有些刺激。
而且,外头人不晓得他们这些牢头的苦楚,他们守牢房的,比不得在衙门里站值的衙役。
官高一级压死人。
每次见了人,他们都得对着人点头哈腰,衙役是心情不好,逮着他们就骂,丘大柱是受够这个气了。
如果他有个秀才儿子,那帮人还敢小瞧了他?
而且闺女也确实需要一个靠山,如今唐文杰都还没咋的样呢!亲家母就敢给他闺女脸色瞧,以后唐文杰要是真考上秀才,那岂不是要骑到他闺女头上来拉屎?
黄秀莲看他终于是有些动摇,又忍不住加了一把火。
丘大柱最后终是应承了。
黄秀莲喜不自禁,生怕怕他又反悔了,急道:“那我明儿就去接他回来?”
“这事儿先不急。”丘大柱冷静下来后,想了想说:“这种事儿得看日子。”
是这么个理。
这过继可是大事儿,不是说把孩子接回来了就行。
在好日子里把孩子接过来,那往后的日子才能顺顺当当。而且还要焚香向先祖跪拜,立下过继书。
这些事儿可是不能马虎的。
……
等着午时回去,蒋小一只煮了点粥让三个小家伙吃,等着他们吃完了,这才背了棉花带着他们往大房那边去。
大房穷啊!何时见过这么多棉花,堂奶奶和两个伯娘一听蒋小一说他背来的两麻袋都是白花花的棉花时,都惊了。
“咋的买这般多?”
这得去多少银子啊?
几人口水都咽得艰难了。
“想做些被子。”蒋小一说:“可我不会,想让您帮我做几床,阿奶得空不?”
堂奶奶年纪上来了,这些年家里几个孙子都长大了,会干活儿后,用不着她忙,她便嫌了下来,她之前就不怎么下地干活儿,只农忙时坐不住,跟着干几天。
这会儿除了帮着打黄豆,自是有空的。
“三十斤,你是想做几床?”堂奶奶问。
蒋小一:“六床。”
那一床就是五斤,如此,盖着绝对是够暖和了。
棉花是不能直接拿来做被子的,要弹过,让着棉花‘松软膨胀’起来,确定好被子的尺寸后,再用棉线把棉花‘缝’起来,连接在一起。
这活儿做的不容易,废时废力,自是不能让人白做的。
六床被子,蒋小一给堂奶奶塞了三百文。
这年头劳力最是不值钱,外头也是这个价。
推脱一番后,银子堂奶奶还是收下了,蒋小一回去忙,三个小家伙则是留在大房这边玩。
堂奶奶摸着棉花,笑了:“小一买的这棉花真是怪好的。”
“能不好吗。”二伯娘也忍不住上手抓了两下,那触感软乎,一点都不硬:“一斤百来文,又是新出的,那定是好,盖起来指定是暖和。”
大伯娘看着正在院子里玩的、不停笑闹的几个小家伙,觉得有些欣慰。
之前蒋小二和蒋小三瘦瘦小小的,没个人样,那小手儿就跟鸡爪子一样,就皮包骨,这会儿虽是也瘦,但看着却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会儿还穿着新衣裳……
往年冬天,蒋小一三兄弟那是把能穿的衣服都往身上套,可即是如此,三兄弟也总是被冻得小嘴儿发紫,去年蒋小一手指还被冻得长了冻疮,那脚更是裂得厉害。
冬日柴火好卖,镇上人往年这个时候买得最是多,一捆都能比往日多个几文钱,可为啥子没什么人去砍?
那是因为冬日山里的虎狼没吃的,容易跑出来,加上冷,一个不注意就得受寒了。
银子重要,可命更重要。
要不是那快过不下去的,没什么人会跑山里去。
大冬天的,窝家里歇歇也成。
可蒋家歇不了,一歇就得出人命。
蒋父负责在山里砍柴,蒋小一就负责挑去卖,一连干了大半个月。
有年除夕,大伯娘喊他们过去吃饭,见着蒋小一走路一瘸一拐,再看他还穿着双草鞋,脚跟上裂着一道道口子,深得很,都见着瘦肉了。
而蒋父也没比他好哪里去,毕竟连日的小雨,山里湿漉漉,那脚沾了水,风一吹冻得紧,裂得比蒋小一的都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