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莲实在受不了他这样,眼泪顿时掉下来,想去拉他的手:“你一定要这么跟娘说话吗?娘晓得当初是娘对不住你,娘跟你道歉行不行?是娘对不起你。”
“……不行。”蒋小一挥开她伸过来的双手,绑成串的药包一小麻绳绑着,似乎是不太牢固,这会儿直接散落一点。
“道歉有什么用?”他静静看着黄秀莲:“道歉了,你能让我父亲的腿好起来吗?能吗?啊?”
黄秀莲嘴巴无力的张了张,说不出话。
当年合离,她带着丘翠翠走的那一天,刻意避开了蒋小一。
蒋小一去山里打猪草回来,见着她们不在家,院子里安静得恐怖,还有些乱,便去问蒋父,娘和大姐去哪了?
蒋父眼里带着些许血丝,正坐在床沿边黯然垂首,看着空空的掌心发呆,那会儿天色已晚,屋里有些黑,他看不清蒋父的脸上神情,但能体会到,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哀伤。
“父亲,娘和大姐呢?”
蒋父一把抱过他,说走了,她们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了。
丘大柱一回来,黄秀莲就将他们抛弃了。
毫无留恋的离开。
他那会儿不懂事,还闹,怨蒋父为什么不把她们留下来。后头实在想黄秀莲,便去柳江村,想去寻她。
黄秀莲回娘家呆了好几日,直到丘大柱将镇上的屋子收拾出来,才租了马车,想风风光光的把她们母女俩接回去。
半道上擦肩而过,蒋小一听见车厢里传来黄秀莲的笑声,便拦住了马车。
黄秀莲一见他,脸上表露出来的神色并不是高兴,而是有些复杂,似乎是心虚,又像是有些烦躁。
她开口喊蒋小一回去,蒋小一哭着,求着,说娘我想你,你不要走,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黄秀莲如何劝他,他都不听,丘大柱看不下去,便让小厮下去将他推路边去,蒋小一执拗得很,双手扒拉着马车,任小厮怎么拉他,他就是不肯放手,不肯走。
丘大柱从马车里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蒋小一。
这是黄秀莲生的。
可却不是他的种。
蒋小一在他眼里,与野种并无差别,他是一见就来气。
于是抬起脚,二话不说一脚踩到他指头上。
蒋小一疼得受不住,下意识松开口手,小厮趁机推开他,他跌到地上,见着小厮上了马车,正要驾车离开,又忍着痛爬起来,张开手拦住了马车,哀求的喊着黄秀莲。
丘大柱又让小厮去将他拉开,如此来回几次,见着蒋小一还是要拦车,又一直哭着喊娘,他心头烦躁不已。
在蒋小一再一次拦住马车时,他推开小厮,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受痛,嘶叫一声后,便不管不顾的朝着蒋小一撞了过去。
丘大柱全然不怕。
他控制好方向了的,而且他租的这马车车厢不算得重,最多就是将蒋小一撞伤,绝不会闹出人命来。
蒋小一要是伤着了,也没事儿,左右不过就是赔点银子。
蒋小一吓傻了,忘了躲开,蒋父过来找他,正巧的从拐角出来,见着这一幕,肝胆俱裂,当即冲过去将他扑倒,蒋小一没有受伤,但蒋父一条腿却是不幸的被车轮给撵着了。
他那惨叫声将蒋小一吓坏了,颤着声喊他:“父亲。”
蒋父冷汗成串的往下淌,脸色发白,即使痛得要命,他依旧吃力的勉强撑出一抹笑,摸着蒋小一的头,问他伤到哪里没有?
丘大柱拉住了马车,黄秀莲探头出来,见了这一幕默不作声,蒋小一脑子浑浑噩噩,头脑一片空白,但他知道,父亲得去看大夫,他又爬起来,去拦马车。
可这会他不是求黄秀莲回去,而是跪了下来,求她送父亲去看大夫。
黄秀莲知道,她一旦心软,蒋小一以后怕是还会去找她。
她想和蒋家断干净。
于是便对他的哀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掏了几个铜板扔给他,说让他去村里找人,她已经和蒋父合离了……
这是蒋小一第一次求她。她没有理会,只扔了几个铜板打发他。
第二次,是为了蒋小二,他再次寻过去,丘大柱打发叫花子一样,朝他扔了二十个铜板,让他滚,黄秀莲在一旁,自始至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以前求黄秀莲,那么卑微,低贱到如蝼蚁,黄秀莲却不为所动,一副冷漠的姿态,比所有人都狠心。
可如今这个人,却掉着眼泪,说对不起他!
但已经迟了。
他不是那个还渴望着有娘疼的孩子了。
黄秀莲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你怨娘狠心,以前的事,娘不否认,确实是娘对不住你,可娘如今真真是后悔了,娘想你们……你把小二给娘好不好?”
“你比我还想的美。”蒋小一不高兴:“你当小二他们是什么?想要就要,想丢就丢?别再打这主意了,不然我回家就跟我夫君说,让他再去收拾你。”
黄秀莲:“……”
“大哥。”蒋小二突然在屋里喊:“你喊婶婶进来。”
蒋小一微蹙起眉头,刚想说什么,黄秀莲眼里亮起了光,急速的跑进了屋里。
蒋小一怕她乱说话,赶忙跟在她后头。
黄秀莲到了床边,伸出手去,似乎是摸一下蒋小二,可见他身上扎着八九根针,怕弄疼他,便又收回了手:“小二。”
蒋小二小脸瞧着软绵绵,奶乖奶乖的:“婶婶,你想要小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