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山里去,急得半路都不敢歇一下,个个累得满头汗,周家几个女眷和王哥儿还哭天抢地,从晓得这事儿后,她们那哭声就没停过。
到了槐树坡,白子慕就见着蒋小二跪在河边哭哭啼啼,说牛啊!你走得好惨啊!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你走了,让村长爷爷咋的过啊?
白子慕和蒋小一眉心直跳,立马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蒋小二眨眨眼,还让蒋小一先放开他,他丧都还没哭完呢!
蒋小一没松手。
村长原本伤心欲绝,又一把年纪,这会儿大热天的一口气不歇的往山上跑,浑身都累软了,但到了地儿,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跑到河边,然后就见着他的大水牛正潜在水里,一动不动。
每年夏天,大家经常见着村长家的大水牛搁河里凉快,先头刚村长刚买回来,大家第一次见它搁河里的时候,他们还担忧,这牛那么重,要是下去了起不来淹死了咋的办?
可村长说了,那卖牛的说水牛爱水,仔细看着些就成。
水牛水牛,为啥子叫水牛,因为这牛会潜水,特别是夏季热的时候,他们总爱往水塘或是泥糖里头蹿,或是把湿黄泥弄身上,因为这样凉快。
可蒋家那两娃儿说这大水牛死了,那没准儿是泡久了,淹死了。
哎……
老话说得好,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年头啊,淹死的也都是会水的,先头他们就跟周家的说了,但周阿叔宠它,非不听劝,总怕它热着冷着,偏的让他下河,现在好了吧!
就是可惜咯。
听说当初村长周阿叔买这水牛的时候花了十九两银子呢!
才买了几年啊!就这么没了。
哎……
大家叹气连连。
牛绳还绑在岸边,大家默默不说话,过去解了牛绳,然后就撸了裤子,想下河去把大水牛推上岸来。
结果谁知陆家的汉子刚一下到河里,那大水牛突然抬起头来,朝他们哞哞叫了两声。
“……”
所有人都怔了。
这是……没死啊?
周家女眷哭天抢地的声儿戛然而止。
蒋小二和赵鸟鸟也瞪大了眼。
蒋小三脑子到底是不太好使,他挠挠头,一手扯了扯蒋小一的衣裳,一手指着河里的大水牛,声音奶呼震惊道:“咦,大哥,哥夫,你们看,大水牛都硬了,怎么还能叫啊?村长爷爷家的这个大水牛有点厉害哦。”
蒋小一:“……”
白子慕:“……”
“我哦你个头啊哦。”白子慕狠狠敲了他一下,弯腰对他小声说:“别说话了,不然等下怕是要挨打了。”
蒋小一眼皮跳了跳,背后冷汗都成串的下来了,他僵着脖子不敢回头朝村长一家子看去,就怕他们突然跳起来暴打他三个小弟,他家这三个还这么小,病的病傻的傻,虽有一个是胖的,可年纪摆在哪儿,这几个怕是人一拳都遭不住。
蒋父朝后头乌泱泱的众人看了一眼,赔了个笑容,也是讪讪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下可是闯大祸了。
村长那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的,他手还发着抖,把大水牛拉到岸边,仔仔细细将牛儿看了一遍,他才深深呼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这会儿大家还有什么不懂的。
肯定是蒋家那三个娃儿见着大水牛搁水里不动,就以为大水牛死了,然后就想着回去报信。
蒋小二几人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躲到蒋小一和白子慕身后,王八一样,头都不敢抬,缩着脖子,一个屁都不敢乱放,安安静静的,仿佛哑了。
大家伙是急急忙忙的跑来,出了一身汗,累得够呛,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们定是要上手收拾蒋小二一顿,那屁股不打烂,他们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这会咋的打嘛!
孩子又不是故意的。
说到底还是一片好心,看看,蒋小二眼眶还红肿着,蒋小三和赵鸟鸟还一头汗,当人家孩子跑这么一趟不累?
想想也能理解。
蒋小三以前除了干活才往外头跑,可也多是跟着蒋小一去砍柴,蒋小二就更不用提了,压根就没咋的上山来,也就今年身子好了些,才开始往山里跑。
至于赵鸟鸟,那就更不用说了,以前大户人家的娃儿,怕是牛粪都没见过,懂得个啥。
三个小家伙都没见过牛潜水,怕是见他沉在水里头就以为它死了。
这咋的怪他们啊?
村长一家子也是这么想,等蒋父和蒋小一、白子慕带着娃儿过来道歉时,他们摆摆手,说没事儿,牛没出事就好,这事怨不得孩子,小一,白小子,回去你们可别打孩子啊!
白子慕和蒋小一赶忙保证,说不打不打。
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孩子啥时候该打,他们还是晓得的。
蒋父和他们两赔着笑脸,把人送走了,蒋小二几个小家伙默默背了背篓,跟着他们回家。
白子慕和蒋小一看了看他们,见他们呐呐的,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不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