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大周下头各洲,能屯的粮,能招的兵都是有数的。
虽怕造反,可不给地方官屯粮也不行。
这年头走哪不是靠两条腿,就是靠牛马。
路遥车马慢,牛马要是拉了重物,又能走多快?一洲之大,单靠两条腿走半个月都走不出去,要是不屯粮,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儿,单靠朝廷派粮,那人烂了粮都没能到。
一洲屯粮有限,七月那会儿刚出了事,虽是不晓得官府拿了多少粮出来,但定是不会少。
因为难民房屋被淹,田地被毁,排水整田,种下一茬庄稼,怎么都得等几个月才能有所收货,这期间,百姓能挖点野菜啥的吃,但几个镇,光靠野菜怎么填饱那么多人的肚子?
肯定还要派粮。
衙门粮仓,怕是早已伤筋动骨了。
难民得不到救济,饿着了,肯定会闹会抢。
白子慕猜的确实是没错,粮仓里头的粮不够了,张舒越派人算了一通,下头好几个镇子遭了难,预计有几万人,如今粮仓里头的粮食,最多能顶半个月。
他派人前往京城禀报,等朝廷派粮来,怎么都不可能只半个月就送来。
张舒越焦头烂额,到城墙上看了眼,沉默着没说话。
城外乌泱泱的,全是逃难而来的难民。
楼倡廉心里也不好受:“师兄……”
“我这个知府,不称职啊!”张舒越沉着嗓子说。
楼倡廉盯着城下看,眼眸半垂:“师兄,你别这么想,天灾人祸,逃不掉的。”
张舒越没再说话。
他是知府,老百姓们出了事,就是他的责任,推辞不掉的。
平阳镇没事儿,但楼倡廉怕官兵守不住,让难民涌到镇上去,打算回去坐镇,临走前,听张舒越说了一嘴,要拿银买粮。
这确实是个法子。
衙门没有粮,可商户手里定是有的。
只要粮食足够,其他事儿便都好说了。
楼县令放心回了平阳镇,可没两天,张舒越的信来了。
说衙门没有银子了。
也不是没有,而是少,堂堂一洲,银子比预料的少,他怀疑是底下人贪了,首要怀疑的就是严信章。
现在银子少,那意味着粮食就买不了多少,因为雪灾常常伴随着暴雨、洪水等自然灾害,因此肯定还得修建水利和道路,这些也得用银子,还有御寒的衣物被褥用不用买?
这些都是需要买的,本来能拿来买粮的银子就不多,现在还被贪了,银子和数目对不上,如今可如何是好。
这事儿算正常。
就像一公司,会计贪了,老板有懂的,也有不懂的。
毕竟老板也不闲,各有各的活,没谁一直盯着财务、会计瞧。
张舒越平日忙,屯粮、和府银这些事儿,他平日也就过问几嘴,然后隔一年半载的抽查一次,上次查时,账本上的银子明明还在,现在要拿银子,下头人直接拿不出来了。
那不是做假账糊弄他了吗?关键是他还没看出来。
张舒越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大发了一通脾气,将两个官员押了下去后立马召集人,该怎么办?
底下人唯唯诺诺,噤若寒蝉,怎么办?问他们他们哪里能晓得,晓得了他们早当上知府了,哪还有你什么事?
有人说等先安抚住灾民,等朝廷救援。
张舒越骂了一声。
这谁不知道,可一旦没了粮食,难民们饿肚子了,还安抚?安抚得住吗?
等朝廷?
说的轻巧,光等朝廷,那难民们不得饿死。
大家商议来商议去,商议不出一个对症之策,毕竟各地方出了什么事儿,都是这么一套流程,封路、安抚、震粮、上报、震银。
张舒越又给楼倡廉去信,问他有何主意。
楼倡廉看完信,心说他也没什么好主意,但向来是柴米油盐。
柴为什么排在第一位?
因为它最重要。
大雪天,能要人命的,不止饥饿,还有严寒。
不过张舒越早安排人跑山里砍柴了,衣裳衙门没银子买,柴火总能捡的。
可光烤火,不吃不喝也不得行。
楼倡廉也没旁的主意了。
楼宇杰在一旁,见着他愁眉苦脸,伸头过去扫了一眼信件,说:“这下可难搞了,今年我们平洲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多灾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