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热血瞬间冷却,激荡的情潮也蓦然平复,他默默收回手,转过身道:“我去更衣。”
郑鹤衣一头雾水,悄悄问刘褚:“刚才还盛气凌人,怎么突然成了落水狗?”
刘褚吓得不轻,慌忙摆手示意她噤声,唯恐他听到后又骤然发作。
好在他心情低落,半点反应也没有,径直回到了内殿。
前往大明宫的路上,郑鹤衣邀郑怀瑜同车,将李绛想为她晋位,但遭自己否决的事如实告知。
“你进宫也有段日子了,应该知道这里不比家里,处处隔墙有耳,与其被有心之人可以传播,倒不如我亲口对你说。”
昨夜李绛走时,的确提了一嘴,只要她乖乖听话,就晋升她为承徽。
这可是正五品,负责各项礼仪及庆典筹办,可比监督低阶宫女并管理日常杂务的七品昭训体面的多。
她原本也没敢奢望,如今听到郑鹤衣提起,这才知道她竟真的受到过上天眷顾,一时间百感交集。
“你和崔昭训同时入宫,她本就心思较重,若你比她先一步晋升,我怕她心里会不平衡,这样会影响你们的关系。”郑鹤衣苦口婆心道。
郑怀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半晌后,突然开口道:“等阿崔侍寝后,殿下若要晋升她,您还会阻止吗?”
语气中隐含质问,这让郑鹤衣极为尴尬。
原来对方并未领会她的良苦用心,反倒深感委屈和不甘。
她一时间有些茫然,似乎明白了于氏的忠告。忙活一场,结果里外不是人。她有些头疼,不禁扶额苦笑。
郑怀瑜只当她生气了,连忙道歉道:“妾身拙于言辞,您千万别为此着恼……”
她轻轻摆手道:“我有点晕,想歇一会儿。”随即便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郑怀瑜见状再不敢出声。
东宫车马在巍峨的丹凤门外缓缓停驻,依照规矩,从这道门开始,外间车马皆不得入内。
不同于平日的肃静庄严,此时的车外熙攘喧阗。
郑鹤衣满心好奇,等不及宫娥打帘,便率先撩起罗幕走了出来,抬头就见一座高逾十丈的巨型灯轮拔地而起,骨架以木柱搭建,外边覆盖锦绣彩帛,其上挂着千万盏宫灯。
巨轮周身又坠以无数珍珠串和琉璃穗等。饶是白天看着已够恢弘壮丽,不敢想象夜晚亮起来该有多惊艳。
灯轮两边搭建着蜿蜒的山棚,丈许高的立木上各悬一对宫灯,想来今晚要在此表演吧?
郑鹤衣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于氏在底下催促,她这才想起来该下车了。
李绛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然恢复如常,见她兴致勃勃地样子,便信步走来,朝她努努嘴道:“如何?”
郑鹤衣好奇地打量着他,惊讶道:“这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他抱臂而立,扬眉一笑道:“今年的上元节,正是为夫一手操办。”
郑鹤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劳民伤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