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老奴多虑了。”刘褚急忙赔笑。
他抚了抚手背上裹着的棉纱,语气凶狠道:“除非她主动跑来求我做主,否则,看她一眼都算我输。”
身为东宫之主,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的庇护,缺心眼的郑鹤衣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风光。
飞霜殿毗邻温泉,即便春寒料峭的时节,阁中也是暖融融的。
郑鹤衣虽疲惫至极,却始终难以安睡,时不时便会惊醒。
只要一闭上眼,野猪狰狞的嘴脸总在面前晃,而李绛扼住她脖颈的手更如跗骨之蛆,似乎永远都无法摆脱。
间或也会看到江王模糊的背影,像山巅上触不可及的云雾。
浑浑噩噩中,她每次醒来,都不忘交代于氏安顿好郑怀瑜,把守好劫车的盗匪。
“您安心歇着吧,这些事情妾身自会安排。”于氏温柔的安抚道。
她点点头,光这个简单的动作,便让她感到阵阵晕眩。
再次醒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握住于氏的手,含含糊糊道:“没见到我之前,不许郑昭训开口。”
于氏一一应着,眼圈不觉发红,叹息道:“天还未亮呢,你好好睡一觉吧!”
眼皮重逾千金,可恍恍惚惚总睡不好,她挣扎着爬起来道:“我要见郑昭训……”
于氏吓了一跳,慌忙按住她,喋喋不休道:“您这浑身都是青肿跌伤,哪里下得了地?是遇到狼了吗?怎么摔成这样?”
她也实在起不来,只得再三叮嘱她告诫郑怀瑜,不许擅自开口,否则要她的命。
身体虚弱疲惫到了极点,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却松不下来。
后来实在支撑不住,才勉力开口道:“安神药……”
她一向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前健壮,定是在兴庆宫养伤时药喝多了,毕竟是药三分毒,因此回到东宫后极力避免用药,这还是头回主动要求。
一碗安神药下去,意识彻底变得混沌,身体也越来越沉重,不由自主滑向了虚无的黑暗……
约摸辰时,骊山行宫西北角隐约冒起火光。
那是此间最偏僻的库房,平日里堆放旧物,一向罕有人至。火势起得突然,等巡夜卫队赶到时,大半个屋顶都已塌陷,烈焰裹着浓烟,将整个院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他们只来得及救起被呛晕的守卫,里面暂时关押的“盗匪”早被的焦黑。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于氏耳中,也就打个盹的功夫,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那……郑昭训呢?”她苍白着脸,颤声问道,如果这个也没了,她大概只能以死谢罪。
“她在太子妃隔壁安置着,除了奴婢,没人能靠近。”舒宁说完有些紧张,急忙告退返回去看守。
于氏起身用冷水浇面,总算清醒后转去看郑鹤衣,因为药效的缘故,她总算得以安睡于氏不敢打搅,更不敢将这个噩耗告诉她。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下午围猎结束,太子便会回行宫,她心里升起了一线微茫的希望。
对于拾
翠殿之事,李绛一直很愧疚,如今郑鹤衣已然想起,那他也就没必要在粉饰隐瞒,眼前正好是他弥补的机会。
崔郑二昭训皆出自郑家,即便她们谋害太子妃之事属实,那也不该由郑鹤衣出面捉拿或审讯,这样容易遭人诟病,而且对郑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李绛作为贵妃独子,深谙宫闱斗争,何况是他的姬妾要谋害发妻,自是该由他做主。
于氏这样想着,总算可以打起精神,一面命人看守火场,去附近县衙调仵作勘验。一面查问暗中监视崔令姿的宫人可有收获……
晨雾将散之际,骊山北麓的隘口外,李绛的坐骑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在他身后,东宫近卫及勋贵武将昂然肃立,猎旗在晨风中飘扬,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躁动气息。
“殿下,”前锋一名旅帅策马回转,脸色带着犹疑,抱拳低声道,“前方隘口内侧,林中空地……有些不对劲。”
“哦?”李绛极目远眺,疑惑道:“什么情况?”
“地上有大量杂乱的马蹄印,绝非兽迹。末将粗略估算,约有十骑上下曾在此盘桓过,蹄印深而凌乱,像是在……设伏或等待。”旅帅顿了顿,从箭囊旁抽出一支羽箭,双手呈上,“还在草丛里发现了这个。并非我军所用制式。”
内侍下马接过,恭恭敬敬举到了李绛面前。
他抬手接过,略打量了几眼,箭杆普通,箭镞也颇为粗砺,与禁军或府兵规整的制式截然不同。
他抚了抚箭簇上濡湿的晨露,纳闷道:“这片区域早就定好是今天来的,哪个狗胆包天的,竟敢比我们早一步?”
负责日常护卫和仪仗的左右卫率听了,也都面面相觑。
他们倒不是在乎猎场被谁抢先,而是十骑埋伏的字眼太过刺耳,当下便示意属下去查看,唯恐有刺客想趁着人多眼杂对李绛不利。
众人正议论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林道传来。
一名负责驱赶兽群的骑兵校尉满脸涨红,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滚下马背,单膝跪地,激动的喊道:“殿……殿下,林子里……发现了一头巨彘!已经……死了……”
“死了?”李绛挑眉,“果真有人抢先?”
“看那伤口……不像是寻常猎户所为,”校尉语无伦次,“死的挺惨的……好一个庞然大物,看上去……断气也有……也有七八个时辰了。”
一时间众人好奇心起,都想去看个究竟,李绛一抖缰绳,一马当先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