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您依旧是太子妃,郑云裳的孩子也可以留下。”姜尚宫话锋一转,定定道:“但这个孩子,必须是您容妊并诞育。”
郑鹤衣瞬间便明白过来,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强忍着不适道:“此话怎讲?”
“五日后,您的伤势应无大碍,太医将为您会诊,贵妃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顺利诊出喜脉。然后,再安排东宫大张旗鼓迎您回去,悉心奉养。您只需配合所有人做戏,演到郑云裳秘密生产,或是……您自己真的怀上子嗣。”姜尚宫语重心长道。
郑鹤衣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这也太荒谬了,我岂能做她的替身?”
姜尚宫却丝毫不为所动,温声道:“这是万全之策,受委屈的不单单是您,殿下长这么大,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可您将他抓的血肉模糊,焉能不怒?当日做出大失体统之事,还被江王看了笑话,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您比谁都清楚。至于郑云裳,她则会永远失去这个孩子,连相认和抚养的机会都没有。可您若是拒绝配合,那便要去认罪领罚,此事对郑家的打击有多大,不需要妾身多言吧?”
她忽然觉得,郑鹤衣大概也没把家族放在心上,便补充道:“既已嫁入天家,您就得为自己打算。一旦太子妃的名位保不住,将来遭受多少白眼且不说,日后受新太子妃打压的话,这口气咽的下去吗?”
这话倒真的说到了郑鹤衣心里,不觉有些动容。
姜尚宫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一鼓作气道:“贵妃也是为了您考虑,等孩子生下来,您有了仰仗,太子妃之位谁还动摇的了?至于郑云裳,要打要杀,全凭您一句话。”
郑鹤衣咬了咬牙,将愤怒、屈辱、不甘、伤心和无奈全都一口吞下,哑声道:“我答应就是。”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前往太皇太后的寝殿晨昏定省,郑鹤衣几乎足不出户。
可意外的是,一向行事低调少言寡语的江王却变得异常活跃。他时常来探望太皇太后,不仅陪她散步、看戏,甚至泛舟垂钓。
这日黄昏,她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狼髀石,忽听一阵乐声穿云而来,悠扬清越,扣人心弦。
她知道他又来了,忍着背伤跑上楼,扒着窗棂朝外张望。
龙池那边影影绰绰,水面孤舟伤,有人青衫磊落,挺拔如松,手中长笛时而舒缓,时而激昂,引的岸边掌声雷动。
她遥望着他卖力的表演,明明是轻快活跃的曲声,却不由得黯然垂泪。
他知道她想逗她开心,却碍于身份的缘故,不敢明着表示半分。
会诊前夕,她辗转难眠,最终还是爬起身,避开所有人,鬼使神差般来到了嘉佑斋外。
邂逅
郑鹤衣隐身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等了半晌,却不见里边亮起灯火,也不见有人走来。
大约他也不是夜夜留宿在此?一念及此,她便不敢久留,生怕于氏又出来寻,只得失望折返。
正待抬脚时,隐约听到窸窸窣窣之声。
她的双脚登时钉在了那里,循声望去,就见长廊尽头一抹微光正缓缓移动。
一名青衣阿监提着灯笼缓步走在前头,那个熟悉的身影落后两步,手中把玩着一支紫竹笛,面上虽有倦容,眉眼却温煦可亲。
走到门口之后,他便摆手低声道:“不用侍候了,你回去吧!”
小阿监满面欣喜,躬身道:“多谢大王。”随即躬身告退。
他略站了站,抬手推门时似有所觉,不由得转过头,朝她藏身之处望来。
她猛地缩了回去,脊背紧紧贴着冷硬的柱子,心脏几乎撞出胸腔。
月光静静流淌,伴着一声叹息,丈许外的那两扇门最终合上。
她长长的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无比落寞。明日之后,她和李绛将“冰释前嫌”,成为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
他一定会对她的妥协嗤之以鼻,很可能再也不会理她。
她本来想提前向他解释,但她迈不开那一步,到底不是病中昏聩神志不清的时候,哪能再轻易认错人误闯?
罢了,罢了!
会诊如期而至,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郑鹤衣果真有了“喜脉”,午后东宫的仪仗队便到了兴庆宫外。
她去拜别太皇太后,阖宫上下都来向她道贺,受到这种喜庆氛围的感染,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似乎一切都是真的。
登辇之时,她才觉得心里空落落,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欢送的众人,竟在人群后边看到了轻袍缓带的江王。
但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冰雕,眼神更是锋芒毕露,她既茫然又诧异,甚至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恨意。
但她并未觉得难过,反而有些窃喜,总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受折磨吧?
郑鹤衣回到宜春宫后,郑云裳就秘密搬到了正寝后的小阁。
所有送给太子妃的补品汤药,自然也都经过她送到了那道门前。
李绛偶尔会来陪她用膳,但从来不会留宿,时至今日,他们之间大概也没有夫妻情意可言了。
他有时会顺道去看郑云裳,每当这个时候,于氏便劝郑鹤衣回避,说是为了保留点体面。
但她在外做戏已经够烦了,在家里当然要由着性子来。因此只要李绛进了小阁,她便命人将绣墩搬到门口,坐在那里把玩小弓,时不时朝远处屏风放一箭。
李绛去的时候,槅门从来不关,因此破空之声极其尖锐,郑云裳一听到便吓得瑟瑟发抖。
他看不过,却也不便指责,毕竟这是她的地盘。他如今自不可能再对她动手,无论她怎么挑衅,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