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子殿下,是洛国的九皇子殿下。”
宫女不知太子突然大驾是何意,跪在地上,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就是出来逛逛,碰巧走到了这里。”
许是察觉到了宫女的慌张,顾扶砚轻声笑了笑:“你们不用太紧张。”
“是。”
这边顾扶砚刚擡脚走入,太监就骤然换了一副脸色,喜笑颜开,朝顾扶砚行礼。
“太子殿下安好。”
“你就是洛商风?”
顾扶砚略过满脸谄媚的太监,转而看向眼前的身形单薄的孩子。
尚不满十岁的孩子愣愣站在原地,唇红齿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极为明亮,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子,又好似一颗西域上供的宝石。
对上顾扶砚打量的视线,洛商风飞快地瞄了一眼眼前光风霁月的人,又重重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双手也不安地搅在一起,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顾扶砚被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逗笑了,上前几步,擡手,掌心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低垂的眼睛瞬间瞪大,洛商风本来有些苍白发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後面。
顾扶砚对洛国将其九皇子送作质子一事有所耳闻,只是不知这个被推出来的质子是个才七八岁的孩子。
先前事务繁忙,顾扶砚自然将这件事抛之脑後,闲来无事走到这晚秋宫,才想起来见一见这位洛国九皇子。
从礼节上来说,这位九皇子来到朱离国,应当享有与本国皇子相同的待遇。
距离拉近,顾扶砚再次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洛商风。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在如此严峻的冬日,手腕和脚腕都露出一节来,那衣服显然是不合适的,手脚都泛着紫红色,显然是被这冷风冻得不轻。
顾扶砚皱起了眉。
这寒冬腊月,怎麽连个炉子都没烧起来?
见顾扶砚皱眉,本就惴惴不安的洛商风更加无措,头几乎要垂到胸口,整个人都写满了不自在。
“你很怕我?”
顾扶砚见他这副局促的样子,忍俊不禁,轻声开口问道。
洛商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擡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顾扶砚,视线触及到他嘴角的笑容,像是火烧眉毛般,迅速低下了头。
“你冷不冷?”顾扶砚又问道。
“……有点。”
顾扶砚跳跃性的话题令他更加无措,嘴唇嗫嚅道。
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丶备受尊崇的朱离国太子,一个是名不经传丶人微言轻的敌国质子,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他们之间仿佛横贯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光是触碰到顾扶砚嘴边从容温和的微笑,都让洛商风无法企及。
如果说顾扶砚是天边的皎洁无瑕的明月,那他就只是一丛扎根在泥泞之中的苔藓,连光照都会害怕。
于是他低着头,不再看站在眼前丶触不可及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