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噙笑,声音温和,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你看,纵是白棋全在你,我黑棋三分,便是各走各的,依旧轻松逼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铮看着棋盘上惨不忍睹的白棋感叹:“因为您厉害”
曲茂泽轻轻一笑,又一棋子落下,定了这必死之局,一字一字
“不是我厉害,是你太弱了”
齐铮沉默下来
曲茂泽嗤笑:“快一年了,为臣为子为君,你觉得你哪一个做得最好?”
齐铮哑然
为子,他享受齐晔的宠爱,却又不咸不淡,疏离冷漠,甚少关怀于他,甚至保持警惕
为臣,他学识浅薄,虽有职位,但一事无成,便是出外,也被齐晔安排好人手,功劳在他,但事在他人
为君,他不与朝臣联络,不与皇子争执,看似稳妥,实则孤身一人,便是有齐晔保他,顺利当上太子皇上,没有信任人手,日后也举步维艰
曲茂泽见他神色,轻嗤:“看来还没那么愚笨,便是他将菜夹于你嘴,也得你自己动嘴咽下。若真无意,早早脱身离去,还能半生潇洒清闲。若有意,就别故作清高,好事不是每次都会顺利落头上”
当初见到齐铮,曲茂泽也是看他为人正气,看似木楞实则警敏,又有一身武艺在身,才把人带回去到,也因为此才在后面以生死为他铺平前路
现在前路平了,他还不要脸拱自家小白菜,若他还是以前那样,曲茂泽是真会后悔
曲茂泽看着沉默的齐铮,又撤下一子,轻声:“但你运气确实非凡,但凡早上月余寻得她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势。来吧,我再撤一子,是进是退,你自己选。”
他没有说笑,若是宋锦和牛铁兰早月余被找到,他定然不会这么随意地就假死脱身,撤去首辅的位置。他一走,宋家的权势散去大半,留下的是一堆烂摊子
母女俩再也享受不到他在位时候的辉煌
可惜了
曲茂泽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但是事已至此,他想这些也无用,左右,宋商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内里思绪不断,面上却是一如既往,让人看不出半分想法,他就这么噙着笑,看着对面的齐铮
抛开那点私人恩怨,曲茂泽不得不承认,齐铮还是有些姿色在身上
身形上,他高而健硕,肩宽腰细腿长,便是穿着最普通的灰色粗布衣服,依旧是灰草堆里最笔直的那棵。脸就更别说了,剑眉星眸,俊美大气,便是整天顶着木头脸,也赏心悦目
但是曲茂泽还是看这小子不顺眼
齐铮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在那不容忽视的目光下,后背冷汗阵阵,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
退是死
进,也是死
虽然进退都是死,可若是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齐铮执起白棋
曲茂泽也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看着他抬起的手,从身形思索到内里
齐铮拥有作为帝王最大的优点
善良和稳重
但这也是最大的缺点
善就容易被乱用,容易姑息,容易被得寸进尺
稳就是平庸,一日日一年年,永远不变的稳,就像火炉中的通红的十块,总有一日会爆炸
帝王要善,要善利他人
他要稳,稳中求进
他要狠,狠中断尾
若他只平庸无助、碌碌无闻,又和恭王有什么区别呢?值得他们付出那么多心血吗?
曲茂泽的目光平淡,嘴角的笑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落下
是退,还是进
是稳,还是莽
齐铮身形紧绷,冷咧的水风阵阵袭来,他盯着那杂乱的棋盘,捏着白棋的手一点点落下,年幼时的回忆阵阵袭来
师傅总是让他稳
他也必须稳,他的身世复杂,身后不知什么仇怨、也不知多少人追踪,若是不稳,稍不留神,就会陨落
他也必须装,要装作清高,要装神秘,要装懂装会,才能不被那些混迹江湖的老油条欺骗
江湖杂乱,光有高超的武艺只会被当做盘中餐,人心永远强过武艺
所以他也慎
皇家秘事多,阴谋诡计防不慎防,他必须远离所有可能的危险,以求自保
但是真要一辈子如此吗?
身为王爷,却谨小慎微,藏于王府道观
他真想这般藏一辈子?有真的甘愿于此,不想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