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小子,心里不好受吧?”
许野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林恒一根。
林恒摇了摇头。
许野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我刚当兵那会儿,比你还玻璃心。”
许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我班长为了掩护我们,被子弹打穿了肺叶。”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闭上眼,就是他冲我笑,让我活下去的样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后来,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海豹大队这个名字,听着威风吧?尖刀,王牌。”
许野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可这每一个称号,每一个荣誉,都是拿什么换的?”
“是用兄弟们的血,用他们的汗,用他们缺胳膊断腿,甚至是用命换回来的。”
“我当大队长十年了,从我手里送走的兵,伤的,退的,牺牲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陈光和方健,他们是好样的。”
“但是,小子,你得记住,在咱们这行,今天你还能跟他们有说有笑。”
“明天……可能就天人永隔了。”
“这是常态。”
许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残忍。
“你是指挥官,是艇长。你的情绪,会影响整条船上的人。”
“你可以难过,可以自责,但只能在没人的地方。”
“人前,你必须是他们的主心骨。”
“今天在病房,你小子做得还行。没跟丁政那小子一样哭鼻子。”
林恒一直沉默地听着,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让他滚烫的脑袋冷静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许野那张在烟火明灭中显得格外沧桑的脸。
“大队长,我明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难过,是因为他们是我朝夕相处的兄弟。”
“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为什么指挥的时候不能再完美一点。”
“自责和后悔,屁用没有。”
林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气全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