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璋站在走廊阴影里,佛珠在指间转动。他穿一身灰西装,领带却松着,像是刚从哪里匆匆赶来。
沈蘅卿的茶杯递到周蕴华面前。
"姐姐请。"
周蕴华没接。
她突然伸手抓住沈蘅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茶汤晃出来,溅在沈蘅卿月白的旗袍上,晕开一片黄渍。
"听说妹妹读过书?"
"略识几个字。"
"那该知道妾室的规矩。"周蕴华松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敬茶要跪满一刻钟。"
沈蘅卿的膝盖压在碎瓷片上。她听见老太太啜茶的声音,接着是茶杯放回托盘的轻响。
"茶凉了。"老太太说。
沈蘅卿知道这是过关的意思。
她刚要起身,周蕴华突然倾身过来,香烟的热气喷在她耳畔:"你那珍珠项链是赝品。"
沈蘅卿的睫毛颤了颤。
"第三颗珠子裂了。"周蕴华直起身,猩红的嘴唇弯起来,"不过妹妹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二楼传来佛珠碰撞的声响。顾明璋已经不在那里。
沈蘅卿慢慢站起来。碎瓷片从她膝盖上掉下来,在地毯上留下几点暗红。她看见小丫鬟惊慌的眼神,也看见老陈悄悄退出去的背影。
宴会厅突然安静得可怕。西洋座钟的秒针走动声像心跳一样响。
"多谢姐姐教导。"沈蘅卿福了福身。
她转身时,珍珠项链在吊灯下闪过一道光,第三颗珠子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反光。
周蕴华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痒。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却发现杯底沉着几粒细小的白色颗粒——不是茶叶。
老太太的金镯子突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累了。"老太太站起身,香云纱褂子沙沙作响,"都散了吧。"
沈蘅卿走在最后。她弯腰捡起老太太掉的金镯子时,看见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壬戌年周氏陪嫁"
那是四年前的字样。
而顾家与周家的联姻,据说是三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