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城东亲仁坊中,通事舍人崔敦礼带人叩开了一座大宅。
门后索头辫发的突厥男子警觉的打量着来人。
“吾乃朝廷通事舍人崔敦礼,奉太子令前来传诏,请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咄苾迎接诏令!”
“天使请!”
崔敦礼进入大宅,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里面。
这座不起眼的大宅里,住的却是曾经威震天下的突厥颉利大汗。
突厥附离狼卫带着使者往里走,
走到大宅的厅堂处,却没往里走,而是往后面绕去。
在工字形的轴心厅堂后面,居然搭了好多顶帐篷,
“大汗住不惯房屋,便搭了帐篷住。”附离解释。
颉利可汗不仅在庭院中搭起帐篷,
还在许院里养了奶牛奶羊,
崔敦礼看到颉利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认错了。
那位颉利大汗,被俘送到长安时间也并不算长,
平时宫中有宴会的时候,颉利也总会被邀请入宫,那时颉利也是紫袍玉带,如汉化胡人。
但此时,
颉利却穿着羊皮袍子,索头辫发,
坐在帐篷前一边纺着羊毛,一边在唱着歌。
仔细听,
哼唱的好像还是敕勒川。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
崔敦礼驻足,
静静的听着,
他感觉到此时的颉利,虽然身处长安,却心在草原,好似草原上的一个游牧汉子,牧羊时,顺便纺羊毛。
他等到颉利唱完,
这才上前。
“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咄苾接诏书!”
颉利抬头,看到出现在他帐篷前的绿袍唐官,微有不满。
长叹一声,
放下手里的纺锤,颉利起身。
“臣咄苾迎接诏书!”
朝廷给颉利的诏书是封赏,加封他为归义王,授虢州刺史。
“监国太子殿下说,虢州靠山,多有獐、鹿等野兽,郡王去那任官,可以射猎自娱。”
颉利却没有去接那道诏书,
而是当场拒绝了。
崔敦礼回去复命,颉利之子叠罗支问父亲,“父汗不喜欢长安城,也不习惯住在那木土垒成的房子里,更不喜欢时常被唐天子召去宫宴跳舞陪酒,
如今终于有机会离开,父汗为何不去呢?”
颉利可汗在宫宴上跳舞、喝酒,总是很高兴的样子,可实际上上他回来后,总是郁郁寡欢,人早瘦了一大圈。
曾经膀大腰圆膘肥体壮,现在却跟个大唐文人似的。
“儿啊,这长安就是我的牢笼,我又怎么可能离开呢。如果唐人打开牢门,那不是真要放我离开,而是要试探我,我若真走出牢笼,那就是被杀之时。”
“为何?”叠罗支不解。
“因为我曾是突厥大汗。”颉利仰望天空,草原早已回不去了。
草原上的天空,似乎也比长安的天空要好看的多。
虢州靠山多野兽,哼,自己真要敢答应,那自己就要成为那被射杀的猎物了。
拿起一把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