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银子,都去哪里?莫不是被地方官贪了?”二皇子皱眉。
“殿下知道打仗要兵器粮草马匹,但是你知道这种损耗是长时间持续的支出吗?”
“每逢战事,都会有拨银。”二皇子道。
韩胜玉神色奇异的看了二皇子一眼,仔细想了想,好像书中确实也没写二皇子故意阻拦朝廷军费一事。
唯一动过手脚的,大概就是小杨妃母子想要坑太子,在将作监一事上顺水推舟。
想到这里,韩胜玉声音缓了几分:“殿下,您算过一笔账吗?一个士兵,一年要吃掉多少粮食?一匹战马,一天要喂多少草料?一把刀,从铁矿石到开刃,要经过多少道工序?一件铠甲,要耗费多少银两?打一场仗,又会损耗多少军械铠甲马匹?”
二皇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膝上的衣料。他当然知道有损耗,但是他以前哪里会仔细关心这些。
“您说朝廷拨银,拨了。可这些银子,到了地方,要先填军需的窟窿,要修城墙,要养马匹,要军饷。军需尚且都不够,哪还有银子给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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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让百姓饿死!”二皇子的声音有些紧。
在金城,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锦衣玉食,满目奢华,即便是出城,看到金城的百姓大多衣裳干净,健康壮硕。
他也见过难民,但是难民都是遭了灾的,即便是瘦弱也在预料之中。
但是他没见过战争打响的地方,百姓的日子会这么艰难,流离失所,面黄肌瘦……
这都是在军报上看不到的,也没人跟他说过,他们只会说了李清晏打了胜仗还是吃了败仗,死亡多少,缴获多少……
“所以,殿下您来了。”
二皇子听到这话看向韩胜玉,“这就是你把我弄晕带出来的原因?”
殷姝意:……
她听到了什么?
我的天啊!
还得是韩胜玉,这种事儿是一般人能做敢做的吗?
哦,韩胜玉不是一般人。
韩胜玉对上二皇子那复杂到她无法解码的眼神,理直气壮道:“身为皇子,享受万民供养,难道你不该出来看看这大梁的天下,看看大梁的百姓,看一看这些陷在战火中的人是如何活着的吗?”
二皇子自闭了。
他,无法反驳。
马车继续北行,日夜兼程,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田地大片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院子里长满了草,显然很久没有人住了。
路边偶尔出现几个行人,也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了马车就远远躲开,生怕惹上麻烦。
二皇子的神色越靠近通宁越难看,目光落在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身上。老人背着一捆柴,步履蹒跚,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浑浊而无神,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期盼。
“韩胜玉。”二皇子忽然开口,“你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韩胜玉接连赶路精神不济,眼下的黑眼圈浓郁的像个女鬼,每天对着二皇子那张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男鬼一般的脸,格外的糟心。
温室里的花朵,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这要是让他看到易子而食,饿殍满地,他是不是立地挥刀自戕重新投胎去?
跟废太子斗的时候抗打击能力贼强,怎么现在跟着弱鸡似的,这人设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知道。但只要周定方不退,就得打下去。”韩胜玉瞧着二皇子,“当初因为通宁战事,你跟废太子在金城可没少使绊子,若是当初殿下有这样的觉悟,大力支持三皇子,说不定早就能大败周定方,一统大兖国了。”
二皇子:……
殷姝意在一旁极力缩小存在感,心中默默给韩胜玉竖个拇指。
还得是她玉姐!
马车在暮色中继续北行,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官道,扬起一路尘土。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像一道长长的伤疤,横亘在天际线上。
殷姝意靠着韩胜玉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韩胜玉轻轻给她披了件外衣,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冷得像碎钻,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嗥,凄厉悠长,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听得人心里毛。
二皇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韩胜玉,你说,我去了通宁,能做什么?”
韩胜玉转过头,看着他,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