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的脑子是聪明的,不过一夜的功夫,他就已经把那与绣衣使传递消息的法子,给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而等到了冬月,在冯五娘明面上就跟着从京城而来的冯家商队,离开了常乐城。
同一天的夜里,李明远也连人带轮椅一起离开了李家,离开了常乐城。
翌日,常乐城的早上,已经有了冬日的寒冷。
常乐城的冬天,今年来得比往年要早了些。
昨夜的一场北风,把街面上最后几片梧桐叶子都刮了下来,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张牙舞爪,看起来有些恐怖。
早起的人家生起了炉子,炊烟从烟囱里袅袅的升起来,被风一吹,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笼罩在巷子上空,久久不散。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炭灰的气味,混着早食摊子上飘来的油香,倒也不算难闻。
李柒柒今天替了李明薇来送秋姐儿他们去学堂,送过了小壮和李平安,李柒柒就牵着秋姐儿的手走到了佩兰斋的门口;秋姐儿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像一团小火苗,在灰蒙蒙的街巷里格外醒目。
叮嘱了两句,看着秋姐儿进了佩兰斋,李柒柒就收回目光。
她没有往李宅回,而是脚步一拐,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去哪里?要做什么?
李柒柒再次走进了那条小巷子,来到了——消息铺子!
消息铺子门口挂着的那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杂货”二字。
幌子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像是在跟什么人招手。
老狗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扫地。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脸冻得有些红,鼻子吸溜吸溜的,可精神头很好,扫帚挥得虎虎生风,把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扫成一堆。
看到走过来的人是李柒柒,老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连忙放下扫帚,迎上去对李柒柒点头哈腰道:“老夫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柒柒对老狗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进了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依旧稀稀落落的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上头都落满了灰。
柜台后面,那个干瘦的老头儿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的拨着,像是在算账。
听到脚步声,老头儿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眨了几下,看清来人是李柒柒,他连忙放下算盘,站起身来。
老头儿的脸上堆起了笑,可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试探,五分小心,还有两分意外。
“老夫人来了。
老狗,还不快去沏茶?”
老狗应了一声,放下扫帚,一溜烟的跑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后院传来烧水的“咕嘟”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李柒柒没有急着说话。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好似是随意的看了看。
老头儿站在柜台后面,搓着手,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没有到眼底。
他的眼珠在转,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而今日,李柒柒再次来到消息铺子是要作甚?
上一回她来,是寻了人找江湖高手,那这一回呢?
老狗端着托盘从后院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盏。
他把托盘放在柜台上,给李柒柒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又给老头儿倒了一杯;然后他就垂手站在一旁,眼睛滴溜溜的转,装作不经意般瞥向了李柒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