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岁宁已经沐浴罢,难得换了身宽松柔软的月白裙衫,微湿的乌发半披着,盘坐在临窗的凉榻上,面前小几上面堆放着一摞正在处理的公务。
不时有习习晚风自窗外飘入,荡起纸墨与少女身上皂角的清香。
待骆家三人进来,常岁宁适才搁下笔。
金婆婆带着孙女和儿媳行礼。
常岁宁让她们都坐下说话,讲明了让她们前来的原因。
金婆婆听罢甚是意外,原来大人此番不是为了她那倒霉儿子,而是为了她的乖孙女?
“大人您的意思是,想让溪儿去作坊中学着做事?”骆妻柳氏既觉受宠若惊,又觉忐忑:“可溪儿她性情内敛,又不曾如何与人打过交道,只怕她会辜负大人的栽培之心……”
尚有些不能回神的骆溪欲言又止间,只听自家祖母先开了口。
你少在那边叽叽哇哇
“……这些都是可以学的!”金婆婆道:“既然旁人都能做来,那便说明是可以学的,无非是学起来难一些而已!”
说着,拉起孙女的手,拍了拍:“常人觉得难的事,大多数人会选择就此避开,不肯不愿花心思去钻研去摸索。而你若不避,迎难而上,那便可比大多数人高出一截,便能占下这先机!”
骆溪听得心潮涌动。
末了,又听自家祖母道:“但正如大人方才所言,也要听一听你自己的意思才好,你且好好思虑一番,不急。”
有些急的骆溪张口欲言,只听祖母又与刺史大人紧接着道:“但溪儿年少,毫无经验,这一点也是真的,什么都得慢慢学,总归不是一块儿现成可用的及时砖,必然是不能立即为大人分忧的……”
骆溪听得有些迷糊了,祖母这是何意?
下一刻,只见祖母露出矜持却不乏自信的笑容:“但老婆子我没准儿可以……”
骆溪:“?”
祖母先道出她的不足,竟是为了自荐?!
柳氏也惊了一惊,下意识地扯了扯婆母的衣袖,心惊胆战地低声提醒道:“母亲,您已六十高龄了啊……”
“哪有六十,我拢共才活了五十九年并三个月!”金婆婆毫不在意,笑着道:“再者,年纪哪里又是重点?就只是个数儿而已!我如今能跑能跳,溪儿年方十八,我也不过只是十八岁并四百九十五个月大罢了!”
“……”柳氏挤出一丝很复杂的笑意。
骆溪也一时无言,一个不当紧,祖母竟与她同龄了……人家是三世同堂,她家直接三世同龄。
但不得不说,在趁机表现这块儿,祖母是很有些“心机”在身上的,这番话说的风趣又阔达,可见嘴上功夫了得,擅长与人交际。且将年年月月的算得这么清楚,又可见脑子转得够快,算学不差,是个很会算账的……
这样的人才,放在作坊里,可不就是块及时砖吗?
如此种种,又哪里是她这个话都说不清楚的黄毛丫头比得上的?
比不过,完全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