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大堂上,等着那些考生答题。
第一号号舍里,坐着一个白苍苍的老人。
他叫陈万年,六十八岁,江南松江府人。
他考了一辈子试。
从十八岁考到六十八岁,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来,他考过二十三次乡试,一次都没中。
不是不会答。
是运气不好。
每次考试,他都觉得自己答得不错。
每次榜,都没有他的名字。
他不甘心。
他不种地,不做工,不经商,一辈子就靠家里那几亩薄田,供他一次又一次赶考。
他老婆早死了。
他儿子不理他。
他孙子不认他。
但他还在考。
因为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
现在,最后一次了。
他坐在号舍里,看着那张考卷,手在抖。
他先看第一题。
“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
他笑了。
这道题,他答了二十三次。
他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提笔,开始写。
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再看第二题。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也答过很多次。
又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再看第三题。
他愣住了。
“今有铁路、电报、工厂、新军,皆前代所未有。何以用之?何以善之?何以使之利国利民?”
他没见过铁路。
他没用过电报。
他没进过工厂。
他没见过新军。
他答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放下。
他哭了。
六十八岁的老童生,坐在号舍里,哭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但他答不出来。
不是他不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