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书吏正在打算盘。
他叫钱满仓,在吏部干了三十年,从十几岁的小学徒干到满头白的老书吏。
他手里那本账册,是吏部所有官员的履历。
谁哪年哪月哪日到任,谁哪年哪月哪日升迁,谁哪年哪月哪日犯错,谁哪年哪月哪日病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打算盘,不是为了算账。
是为了静心。
心里乱,就打几盘算盘,打着打着,就静了。
今天,他心里乱得很。
因为公务员制要推行了。
考试选拔,绩效考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三十年攒下的那些经验,那些关系,那些门道,可能都没用了。
以前,谁想当官,得走科举。
科举考的是八股文,他不会写,所以当不了官。
但他可以当书吏。
书吏不用考,只要肯干,就能干一辈子。
现在,公务员制要推行了。
书吏,也要考吗?
也要绩效吗?
也要……可能被辞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慌了。
他打算盘的手,微微抖。
旁边一个年轻书吏走过来,问:
“钱师傅,您怎么了?”
钱满仓摇了摇头。
“没事。”
“就是想点事。”
年轻书吏说:
“您是在想公务员制的事吧?”
钱满仓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年轻书吏笑了。
“大家都在想。”
“您别慌。”
“听说新制度,不是要赶人走。”
“是要让人干得更好。”
“您干了三十年,比谁都懂,谁能赶您走?”
钱满仓沉默。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
三十年,他见过无数官员。
有的能干,有的不能干。
有的清廉,有的贪污。
有的升得快,有的升得慢。
但无论哪种,都得从他这里过手。
他知道谁勤快,谁偷懒。
他知道谁清廉,谁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