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随便在院子里挖个洞塞进去吧。
“就埋在后院罢。”那人淡淡道。
什么?!
她好歹是个长公主,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埋在他的后院里算怎么回事?
商凛见她惊讶的不行,嘴巴长得老大,忍不住抬手给她合上下巴:“怎么?你是觉得,吃醋吗?”?
这人什么脑回路。
不过年雪朝这心里也确实有些怪,她还没嫁进这商家门,他这后院里就莫名其妙的埋了个女人,这算什么?
不过,这个女人是她啊?
更怪了……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一个死人而已,还能活过来跟我抢你不成?”年雪朝虽已经在脑子里跟自己吵了一架,可面上装的体面的很,一副大度的样子,落在商凛眼中,倒像是自己叫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惹得他心里挺过意不去。
他看了眼面前这人,闷声道:“你放心,我同她没什么私交,我这辈子,也只会娶你一个妻子。”
年雪朝听了这话一愣,他突然表白算怎么个事儿,难不成是叫她埋个女人在府里,觉得心里有愧?
她冲商凛摆摆手,笑道:“你不用如此的,我这人特别大度,不就是埋个女人在家里吗,还是当朝长公主,也算是给咱家脸上贴金了!”
商凛只当这人是哪根筋又搭错了,他就没见过比她还不知羞的姑娘家。
……
他带人穿过连廊到后院里去,一路上,年雪朝只觉着周围是阴恻恻的冷。
这偌大的商府,像是一点生机都没有,人家宅院里好歹还有点花草什么的,可他这儿,只挂着布满全院的白灯笼,三步一个,三步一个,把整个院子照的跟白天似的。
除了周遭的房屋与洒满朱漆的顶梁柱,没有一点遮挡,那白色的灯光泛在黑色的地板上,活像是人间炼狱。
到了这后院,杂草丛生,愣是找不到一处下脚的地方。
年雪朝惊了,就算是她这个久居乡野的人,也没见过这么恶劣的居住条件。
在她们锦乡,虽处边境,征战连连,但人人家里的窗户外面都养着蔷薇花,每每月末,大家还张罗着拿水冲一冲这花上沾染的风尘。
年雪朝鼻尖一酸,那锦乡,最初她憎恶之际,跳下马车都想要留在宫里,可待了十年,倒也成了她半个家,她有点想回家了。
杂草丛里,一樽棺椁停在那里,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里面躺着的应该就是她的尸体。
她跟着商凛刚刚站定,身后就涌上来一群商家军。
“老大,宫内急诏。”巡风脸上是近几日来少见的严肃。
商凛接过诏书,眉头微蹙,抬起步子就要走。
年雪朝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见状出声道:“商……”
只吐出一个字,刚走出几步的人便回了头:“下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看着眼前人越走越远,年雪朝这心里有些发毛,她哪里是要问下葬的事,她是担心宫里出了什么事,担心寒清和父皇……
算了,年雪朝松开拧在一起的手,她如今再担心又如何,她早已不是长公主了,一个外臣之女,无诏是不得入宫的,只等以后,只等明日,她与商凛顺利完婚,拿到他的腰牌,日后便可随意进宫了。
不过,这首辅大人的贴身腰牌,乃是她父皇亲赐,不仅能随意出宫,还能调兵定旨,想来他定是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她的。
年雪朝转身看看身后的棺椁,撸起袖子就迈进杂草丛里,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帮他干活,待明日邀个功不过分吧。
年雪朝扑进草堆里,左刨刨右挖挖,伸出纤细的小手便开始拔起草来。
只怪这小姐身子太过柔弱,不过半个时辰,她就累的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土坑上。
年雪朝抬手捋捋额间的碎发,一张小脸上被弄得不是灰就是泥,看起来颇有一种熊孩子在捣蛋的感觉。
她累的口干舌燥,想找口水喝,可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宅院,年雪朝努努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去找水喝,还是先坐着休息为好。
她这人懒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为了邀功,借商凛那腰牌一用,她又怎会主动干这些苦差事。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堆,年雪朝叹了口气,哎,要是此时此刻谢十堰在就好了,他那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以前在她到处行医的时候好歹能随身喂她口水喝。
年雪朝挥挥袖子,拍拍屁股上的灰,决心一鼓作气,先将草拔完再说,毕竟她那尸首还躺在棺椁里没下葬呢,她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等到这后院的草除完,年雪朝已经累的躺在地上干嚎,她翻个身爬到棺椁旁,看着自己脸上在雨夜里溅的泥点子,有些不爽,凭什么她死的这么不清不白,这么随随便便。
自幼时有记忆开始,母后就经常告诉她,她是一国长公主,身上有要担负的使命和责任。
为此,她一早便想好了自己往后的各种去路,联姻,和亲,上战场,甚至是去敌国为质,更甚至是以身报国。
可这些都没用上,她就是这么随随便便的被拖进深林乱刀捅死了。
年雪朝蓦地鼻尖一酸,抬手往脖间摸索着什么,感受到一片空荡,她那手一顿,心里顿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低头看去,果然,她挂在胸前的那枚玉石,不见了。
老天总是爱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叫她痛失亲人,在她最想要父爱的时候,叫她被逐出京,在她好不容易行医讨食,觅得活路,又叫她回到京城,身死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