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此时,她只是想紧紧的攥着那玉石,得到母后在天之灵的安慰,却也叫她不能如愿。
年雪朝看着棺椁里的人,擦擦脸上的眼泪,起身去房里找了块布子,用水打湿,给躺着的人擦拭小脸。
既然死的灰头土脸了些,那走的时候,总要体体面面的走。
待把人收拾好,一丝天光已经照进了院子,那抹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暖暖的,年雪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棺木合上,推进昨夜挖好的土坑里,一铲一铲,将它埋得严严实实的。
做完这些,她彻底没了力气,将铲子扔到一边,趴在那土坑上,阳光照的身上暖暖的,她竟睡着了。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十岁那年,除夕夜,大国初定,那时她父皇还没有接那对母女进宫,他们一家四口深夜围坐在永秋宫的碳炉前取暖,她靠在母后怀里,寒清倒在她身上,父皇拦着母后的肩,九五至尊,一朝天子,全然没有在朝上的那般严肃,正捧着她从民间找来的话本,给她们将故事,叫她们打起精神,一起守岁。
“这是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板板正正过的第一个新年,谁都不许打瞌睡。”父皇拿起话本敲敲她的头,她从瞌睡中醒过来,又听他道:“好好守岁,来年啊,咱们一家人都要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可梦里的年雪朝却陡然清醒过来,她父皇或许不会预料到,这是他们一起守岁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最后一个。
太阳已经高挂枝头,她是被巡风的叫喊声吵醒的,醒来时,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
被寒风一吹,似是结了一层薄霜。
出嫁
“姜大祖宗,算我求您了成不?”
年雪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对上巡风那急得不行的脸:“您就醒醒吧!”
见巡风一脸慌乱,身后还跟着一群人,不用想,定是又要给她找什么活干。
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缓缓道:“有什么事等我先睡个回笼觉再说,我挖了一夜的草,要累死了。”
她渴了一夜,此刻说出口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见年雪朝又要朝土堆栽去,巡风赶紧招呼身后的嬷嬷将人拉起来。
年雪朝被人扰了清梦,有些不耐烦的睁眼,刚要发火,就听巡风道:
“姜小姐你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你和我家老大成婚的日子,再晚可就要误了吉时了!”
面前人急得跳脚,年雪朝猛地睁开眼,这才看清周遭的一切,巡风身后的一众人里,就属那嬷嬷最抢眼,这是宫里的喜婆?!
年雪朝一惊,当年迎嘉怡跟她阿母进宫,就是她操办的,她记得清楚。
年雪朝又看看喜婆身后的婢女手里拿着的婚服,她彻底清醒了,踉跄着爬起来。
今日是她跟尚凛大婚之日,她真是忙昏了头,竟把这等正事儿给忘了!
只是,她与尚凛成婚,这宫里的喜婆来作甚?
一侧身着华服的嬷嬷冲她微微颔首,道:“小姐,奴家是宫里派来接您的喜婆,还请您随奴家先行去洗漱打扮,等到吉时随外面的轿撵进宫,行大婚之礼。”
年雪朝一愣,这臣子大婚,哪里有进宫完婚的?
身侧的巡风见状,一脸骄傲道:“我家老大乃是陛下亲信,昨夜陛下病情一有好转便召了老大进宫,这不,陛下为了力破投毒谣言,便给了恩准,叫咱们入宫完婚,由他老人家亲自坐镇呢!”
此话一出,年雪朝心底一紧,这商凛又用了什么腌臜手段,为了脱罪,竟能逼的她病重的父皇亲临婚宴。
她这心里发毛,下意识就想到了寒清,商凛能够拿来威胁她父皇的,也就只有寒清了。
毕竟这么多年,他这个当朝首辅,在太子跟前教诲,定是没少哄骗,她这皇弟自幼便傻的可怜,还不是被那商凛玩的团团转?!
想到这里,年雪朝比谁都急,扯着一旁喜婆的袖子就朝屋里走去。
“快给我洗漱打扮,进宫,越快越好。”
一旁的喜婆子见状笑出声来,边给她沐浴更衣,边道:“外界人人都说,这商姜两家联姻,就是苦了姜家小姐,可老身今日看着呀,二位是情真意切呢,这奴家还从未见过,如此迫不及待要行婚礼的女娘家。”
年雪朝听着这些吹捧的话,全然没放在心上,她只想赶紧进宫看看她那被人胁迫的父皇,还有被当了棋子人质还不自知的傻弟弟。
本想着婚后拿着商凛那腰牌进宫的,如今这么一遭,倒是能让她提前跟亲人团聚了。
年雪朝穿好婚服,小跑两步到镜前坐下,扯扯嘴角道:“那是,一夜没见我家夫君,甚是想念,一想到能嫁给他,我这心里就急的痒痒!”
“所以,嬷嬷,叫人动作再快些,成不?”
她冲这喜婆笑的眼睛弯弯,眼底的急躁掩盖不住,惹得喜婆也跟着又笑又急,赶忙招呼进两个在外面妆点院子的丫鬟进来一块儿侍奉。
门外偷听的巡风见状笑出声来,朝屋内喊道:“姜小姐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现下我家老大正在东宫与太子爷下棋呢,跑不了的。”
喜婆子身旁的两名丫鬟,一个给她挽着发,一个给她描着眉,屋里热闹的很,个个跟着她着急。
年雪朝听了屋外那人这话,心里的担子非但没放下,反而更沉了。
寒清自幼愚钝,对人和事都看不真切,如今哪里是与商凛在切磋棋艺,分明是被这人卖了还不自知。
……
一切进行的顺利,不过半个时辰,府门内,已妆点的遍布红绸锦色,树上披着的红色纱幔,随风舞动,就连这府内遍布的白色灯笼上,也缠上了红色紧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