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她对李绛态度大改?
他看上去一点儿都没变,无论外表还是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可她却懒怠再去面对,甚至本能想要避开。
这桩婚姻可是她自己选择的,也是她抵抗不了诱惑,违背约定和他做了名副其实的夫妻。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她心知今晚自己只要退一步,一切就会风平浪静。否则,李绛肯定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
但她偏生不愿做违心之事,大不了鱼死网破吧!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双腿开始麻木时,外边响起脚步声。
有宫人在槅门外禀报,说崔昭训来访。
“一个人吗?”她心下狐疑。
“是的。”宫人请示道:“您要不要见?”
“这就奇了,什么事情不等明天再说?”她吸了口气,惊呼道:“莫非殿下召她侍寝?”
想说到这里,心里竟有些酸溜溜的。
“恐怕不是,”宫人回道:“日间她和郑昭训请安时,您送了她们玉如意和彩缎,她是乔装改扮,和宫女一起来送谢礼的。”
明显是借口,什么谢礼非得深更半夜来送?她打起精神,命人去传。
崔令姿一身宫女装扮,被径直领到了郑鹤衣的寝阁。
她一看到郑鹤衣,立刻噗通一声跪下。
“快起来说话。”郑鹤衣弯腰扶住,脸上满是困惑。
崔令姿环顾周围,欲言又止。
郑鹤衣屏退宫人,拉她在窗前小榻落座。
崔令姿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竟再次跪下:“妾身深夜来访,打扰太子妃休息,实在罪该万死。”
郑鹤衣无奈道:“既然已经打扰,就别客套了,起来说正事吧!”
崔令姿讪讪起身,吞吞吐吐地说明白了来意。
原来她曾和郑怀瑜有过约定,绝对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也就是说,如若太子召唤,谁都不能前往。
可就在片刻之前,丽正殿来人,她称病婉拒,不料郑怀瑜却打扮的漂漂亮亮,乘坐肩舆出了宜秋宫。
她思来想去,辗转难安,生怕蒙在鼓里的郑鹤衣将来发难,这才冒险前来通报。
“还有一事……”她低垂着头,犹豫着道:“阿郑平时看上去腼腆温吞,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简单。这段时间,我们俩看似受尽冷落,但衣食不缺,彼此作伴,也能自得其乐。可她动不动就唉声叹气,抱怨自己同为郑家女,却因为您的缘故,一辈子都断送在宫里了……妾身唯恐她口无遮拦,会招来祸端,每次都苦劝良久,但她还是时不时会发牢骚……就连今晚回去的路上,也悄悄表示,您……您有些口是心非,若真的想让我们侍寝,就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问,那不是变着法撵人吗?”
眼见郑鹤衣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慌忙澄清道:“太子妃,您别生气,妾身只是如实转述……”
“你们不是一起长大,情同姊妹吗?”郑鹤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宫(下)
“太子妃明鉴……”崔令姿不觉声泪俱下,“正因为情同姊妹,妾身才不敢……不敢包庇,万一她将来走上不归路,妾身后悔都晚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郑鹤衣却听得一阵阵恶寒。
崔令姿悄悄观察,见她终于动容,不由心下窃喜,忙趁热打铁,言辞恳切道:“将来阿郑升了位分,抑或诞下皇嗣,地位必然水涨船高。身为人母,怎么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骨肉送给别人?于公于私,她都可能会对您心生敌意,一旦……一旦铸成大错,看在郑家的份上,她多半不会……不会怎样。”
像是有些后怕,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妾身到底是外姓,又与她形影不离,届时怕是会被当成替罪羊。妾身预想越怕,可实在愚钝,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前来求教太子妃……”
身为人母那句犹如醍醐灌顶,郑鹤衣猛地坐直了身体。
说来惭愧,她在这一刻才醒悟,有些事得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一想。
换做她是郑怀瑜或崔令姿,突然有一天成了家族晋升的工具,和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亲人、朋友甚至意中人再也见不到,还得如履薄冰,到处看人眼色,就连辛苦孕育的孩子都不算自己的,她怕是早就掀桌一百次了……
见她神色异常,崔令姿这才意识到失言,当即吓得冷汗涔涔,“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太子妃明鉴,那是阿郑说的……为了郑家,也为了崔家,妾身什么都愿意的……若妾身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给……”
“我看着像强盗吗?”郑鹤衣笑着打断了她。
纵然厌恶她算计好友的恶劣行径,可也明白了她的苦衷。
族中实在找不出适龄的未婚女,而他的兄长又是郑骁的得力下属,平时私交甚笃,恰好她和郑怀瑜自幼交好,这才得以入选。
和自己一样,她们进宫之前,想必也一派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我心里有数。”她伸手搀起崔令姿,叹了口气道:“你担心阿郑一旦得宠,自己会落单吧?”
崔令姿羞愧难言,不觉面红耳赤。
她在闺中时和薛成碧玩笑,也憧憬过将来能嫁给一个男人,实在不行就做妯娌,只要不分开就好了。
没想到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可结局并非她们想象的那样完美。
“妾身兄妹无论对郑家,还是对您都忠心耿耿,因为妾身别无选择,太子妃,您一定要相信……”崔令姿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激动的颤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