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见鬼,”有人抱怨道:“方才还听到响亮的脚步声,怎么前边竟没人?”
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
“可能是谁家孩子吧!”另一个声音响起时,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郎君真会说笑,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孩子怎么敢在外乱跑?”庆安一马当先,扬声道:“小的先去叫门。”
郑云川缓缓挽辔,拨转马头让到一旁,等后面那辆高车过来时,才俯身笑问:“睡着了吧?”
“刚睡着,待会儿抱他时轻点。”窗内探出一只素手,轻轻将罗幔掀开了一条缝,那个声音温柔的让人沉醉。
郑鹤衣躲在暗处,紧紧捂着嘴巴,强忍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视线里越来越模糊,等她回过神时,车马已经过去。
她悄悄擦了把泪,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几乎挨着坊墙,一直走到郑宅对面。
高门紧闭,檐下一排大灯笼照亮了门口的石狮子,也照亮了阶前守卫的武器。
那门后是她的家,曾经魂牵梦萦的家。
可她如今是太子妃,深夜狼狈而归,除了令家宅不宁,给宫里一个定罪的名目,还能有什么?
她最后深深地凝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毅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长安的夜色。
她逆着来时路,重又往大明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主街车马稀少,偶有行人,却也都是成群,因此她一个人显得尤为突兀。
走到丹凤门街口时,郑鹤衣已经精疲力尽,正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却听身后马蹄声如雷,几名巡夜的金吾卫高喊着,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下马盘问,态度极其恶劣,她懒得搭理,便怒目而视。
其中一个举灯往她面上照去,她本能的抬袖挡住了眼睛。
“你是何人?为何独自在街上游荡?”那人掉转鞭梢,想要拨开她的袍袖时,却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她身上穿的虽是常见的襕衫,可衣料却是罕见的缭绫,且做工精美,一看就是宫中内造,更别提裹头的纱罗,也都是御用之物。
郑鹤衣见他神色迟疑,便拨开鞭梢,不耐烦道:“你们别管,我这就回家去。”
“你家在何处?”那人放缓了语气,上下打量着她。
郑鹤衣自不肯说,一旦身份暴露,对彼此都无益。
身为太子妃,私自出宫,不知道要被议论成什么样?而这几人作为目击者,怕是也没有好果子吃。
见她鬓发微蓬,风尘仆仆,神色又有些仓惶,为首金吾卫轻蔑一笑,“一个单身女子,深夜在御街独行,又对身份讳莫如深,想必是宫里逃出来的吧?拿下!”
他一声喝令,立刻有人鞍上取下木枷,将郑鹤衣双手拷住。
提灯那个面带窃喜,笑道:“内侍省的文书上说了,若能抓回私逃的宫人,可得赏钱百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