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则忍不住点头,附和道:“太子妃明鉴!”
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开始找各种借口。
“你们是在质疑贵妃的威望,还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郑鹤衣听罢面露惊愕。
“妾身不敢……”司闺连忙请罪。
“由谁承办,不都是贵妃一句话的事?瞻前顾后,像什么样子?”她有些着恼,“之前我和太子搬去少阳院良久,其后我又养伤数月,你们是不是懒怠安逸惯了,才推三阻四?”
这话倒是一针见血,众人羞愧难当,忙不迭跪下请罪。
“都起来吧,”郑鹤衣抬手,好声道:“我不是刻意为难你们,而是不想咱们东宫被人看扁。”
司闺见她踌躇满志,试探着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她轻抚着扶手上精美的螺钿,沉吟道:“上元节太过奢靡,花费过百万,要是花朝节继续铺张,怕是国库负担不起。我的想法是一切从简,却又不能显得太寒酸,这就得需要诸位费心筹谋。”
司则面泛难色,“太子妃此言有理,可如今年后宫是贵妃主事,众所周知,她一向最喜豪奢,若过于简朴,恐遭非议。”她想了想道,“按照本朝规制,若太子妃主花朝宴,需备金盘七十二、银盘一百零八……”
“孙姑姑,”郑鹤衣截断她的话,拿起手边的青瓷盏道,“这越窑秘色盏,可比金器差?”盏壁在日光下泛出玉一般的温润光泽,让人目眩神迷。
司则讪讪道:“妾身狭隘了。”
“以越窑青瓷代金器,以邢窑白瓷代银器,以剑南道青檀木箸代象牙箸。”她吩咐宫人搬来书案,送上笔墨,让女史立刻记下,又命司馔当场拟食单。
周司馔略一沉吟,当即写出三道应季菜品:山药杏酪、柳芽虾饼和芙蓉豆腐。
郑鹤衣很满意,又提议以蔗浆代蜂蜜,新茶替酒醴,并嘱咐道:“熊掌鹿唇、燕窝鱼翅,这些名贵食材都不要用,可新添终南蕨菜、渭河白鱼。切记,要见食材本色,而非酱料堆砌。”
“
曲目游乐方便,太子妃……有何建议?”女史询问。
“这些你们自己琢磨,列好之后交给我审阅即可。去年的斗草、投壶、捶丸、射箭可保留,再加上曲水流觞、飞花令……”她虽然不擅长,但薛成碧定能大放光彩。
等到她将自己的想法全都公之于众后,掌书捧来拟好的文书,“这是要送呈将作监的,请您过目。”
“将作监?”郑鹤衣不由得失声惊呼。
“对呀,禁中一应器具,皆归将作监承办。”掌书道。
郑鹤衣按捺住惊喜,接过文书仔细阅读。
一想到这份文书要交给江王过目,便兴奋不已,只恨自己字迹潦草,不敢见人。
她确认无误后,掌书便捧来金印,由她亲自加盖。
将来可以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将作监验看器物吧?一念及此,她顿时热血沸腾。
就在郑鹤衣为筹办花朝宴绞尽脑汁时,薛成碧终于进宫了。但她并未直接来东宫,而是在大明宫拜谒贵妃。
郑鹤衣得知消息后,立刻撂下手头的事,驱车赶往大明宫迎接。
经过贵妃一番耳提面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薛成碧心里早就明镜似得,因此两人重逢后,她并未露出半点端倪。
去东宫之前,薛成碧提出想去探望萧婕妤,郑鹤衣欣然相随。
般配
从绫绮殿前往清晖阁,途中正好经过蓬莱阁。午后的日光像柔软的薄纱,堪堪化开了几分残冬的寒意。
太液池上浮冰尽消,高耸的楼阁倒映在澹青色水面,顿时吸引了郑鹤衣的目光。
“姊姊,清晖阁在那边呢!”薛成碧微笑着晃了晃她,水红色披帛在风中拂动,云彩一般绚丽。
郑鹤衣却像没有听到,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是蓬莱阁?”随行宫人都面露紧张,薛成碧也不由得捏了把汗。
“是呀,可这时节没什么看的,雪都化了,花还未开。咱们去清晖阁吧,婕妤娘子等着呢!”她说着作势要拉郑鹤衣。
“等等,”郑鹤衣却推开了她的手,神色郑重道:“我想先去蓬莱阁看看。”
这正是薛成碧引她来此的用意,可为了不引人起疑,她还是假意阻拦,直到败下阵来,这才露出无奈的表情。
得知郑鹤衣痊愈时她又惊又怕,因为她向她撒过谎,唯恐她当面质问。又得知她记忆错乱,浑然不记得养伤期间的事,她这才长舒了口气。
但她心里仍觉忐忑,因为这意味着,她要再次向郑鹤衣撒谎。
这是她答应贵妃的,至死也不敢忘。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实在很难做到欺骗待自己一片赤诚的郑鹤衣。
思来想去,便心生此计,想要通过故地重游,唤醒她遗忘的一些记忆。
“当时我是从哪里摔下去的?”行至高台前,郑鹤衣转头问道。
薛成碧垂头不语,连一向侍奉她最用心的舒宁也一声不吭。
就在郑鹤衣心生疑窦时,薛成碧才硬着头皮,指了指绵延而上的石阶,“就……就在那里。”
通往高台的石阶有数百级,两侧雕栏上日影斑驳,依稀记得上来来时也是这等光景。
郑鹤衣扶着栏杆拾级而上,指尖抚过冷硬的石头时,心底并没有异样的感受。
起先薛成碧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可当她来回往复,上下好几趟之后,薛成碧便腿脚发软,气喘吁吁,只得扶着栏杆休息。
“我真的从这里摔下去的?”郑鹤衣皱眉问道。
薛成碧清了清嗓子,哑声道:“傅姆也在场,你可以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