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衣抬起右手,隔着头巾按了按头上的伤疤。硬邦邦的,像蜿蜒的蚯蚓,隐约还有些痛。按理说摔成这样,不可能半点印象都没有吧?
但她脑海中就是空空如也,丝毫没有滚落时的惊惶或恐惧。
她朝薛成碧招了招手,“阿碧,你帮我指一下,当时是从哪个位置摔下去的?头又是磕在哪里的?”
薛成碧心头一惊,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郑鹤衣见她脸色发白,双唇颤抖,倒有些过意不去,奔上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怎么了?”
薛成碧对上她关切的眼神时,喉咙不由得发酸,别过头倏然滚下泪来。
“当时……我实在吓坏了,”她嗫喏着道:“只听到大家都在尖叫,我……什么也没有看清。”
“文苑呢?”郑鹤衣突然问道,“你这次怎么没带她?”
这个名字如针芒一般刺痛了薛成碧,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时候如果说出文苑的死讯,无论何种缘由,都会引起郑鹤衣的怀疑。
她只得定下神来,苦笑着道:“刚过完年,她就被……被老家父母接回去了,说是……年龄到了,该完婚了。”
郑鹤衣一脸狐疑,“文苑不是家生子吗?”
薛成碧身边的婢女都是家生子,从小跟着她长大,连长安城都没有出过。
当初郑鹤衣每次带喓喓去,她们就喜欢拉着喓喓问长问短。
薛成碧暗悔失言,连忙打起精神,佯作不舍道:“的确是,可她到底服侍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初……你进宫前把喓喓送回去,我便心有所感,觉得不能亏待了她,既然她有意回去,我便求了母亲……”
想到文苑死后,她父母连尸骨都没见着,几亩薄田便被彻底打发的情景,薛成碧心里实在难受,一时再也说不下去。
郑鹤衣却深受感动,抱住她手臂道:“阿碧,你真善良。”
这句话让薛成碧彻底崩溃,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郑鹤衣不明所以,只当她想念贴身婢女,便搂住安慰,并耐心哄了半天,薛成碧才终于平静下来。
郑鹤衣便不好再追问当日之事,只得挽起她道:“走吧,去清晖阁看望萧婕妤。”
两人沿着太液池畔一路往西,暮色将至,金色的霞光落在水面,像无数片破碎的琉璃。
郑鹤衣眯了眯眼睛,悄声道:“将来搬到大明宫,我一定要住在太液池附近。”
“为什么?”薛成碧纳闷道。
“这里的夕阳很美。”她微笑着道。
薛成碧微微一怔,端详着她轻声道:“郑姊姊,你以前可不喜欢夕阳。”
“是吗?”郑鹤衣惘然一笑,无奈道:“人不会永远一成不变。”
不多时便到了清晖阁外,郑鹤衣命令随行宫人不必跟来,两人自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