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红绡系在她额上,遮住了那道结痂的伤口。但整理好后,手指却忍不住探过去摸了摸。
他眼中的怜悯刺痛了她的心,她下意识地挣开了,待要起身时,却被他拽住了手臂,“不要管我,我的朋友会来找我。”
她自是不信,“你要是真有朋友能来,那我也不必自寻出路了。”
他松开手,半靠在树干上,唇色白的吓人,“你还不明白吗?不能让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谣言可以摧毁一切……真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我说了不怕。”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我不能丢下救命恩人。”
“你这副样子,好像我明天就会死。”他轻抚着胸口,虚弱一笑,“只要你走了,我立刻就能得救。”
“你是嫌我累赘?”她陡然沉下脸,抹了把眼道:“那我现在就走。”
羞恼和愤恨给了她无尽的力量,她几乎是负气而去。
离开数丈之后,回头偷望了一眼,看到古树下伶仃的孤影,心底便涌起了一丝绞痛。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重又跑了回来,依旧板着脸,没好气道:“谁是你的朋友?”
“卫尉少卿崔显。”他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随即又觉得一阵后怕,她到底是太子妃,如此贸然地透露出底牌,绝非理智之举。
“我会带话给他的。”她说完后,眼风如刀,狠剜着他,撂下一句后会无期,就此决然而去。
心里的恨无端生了起来,毒草一般侵蚀着她的神智。
她恨他,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她恨他恨得想死。
可她又恨不得和他死在一起,哪怕葬入野兽之口。
待走出他的视野,她才把手指探入衣领,发狠般想去撕那道搏斗时裂开的伤口。
但指尖触到的并非淋漓的血肉,她扯开衣领,使劲偏过头去看。
竟看到那处伤口被人包扎了起来,隔着雪白的布条,隐约还能嗅到伤药的味道。
是他?
只能是他!
在她昏迷不醒时,他强忍痛楚为她检查过伤势,并且毫不避嫌的清理了伤口。
那些布条干燥柔软,触手丝滑,李绛的里衣便是这种面料。
她想起了他用树枝扎的简易木筏,想起了那道粗糙的绳索,也想起了他颈后冻得青白的皮肤。
眼前一阵晕眩,心底什么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方才的滔天恨意,刹那之间土崩瓦解。
她本能地想回头去找他,却又像突然之间长大了,于是环抱着肩,抽抽噎噎地往前走。
她是不在乎清誉,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去挑战。可事关两人,她不能只随心所欲,不顾别人的死活。
他不是想全身而退吗?那她就走得远一点,更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