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语气如常,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有时闷得慌,也想出去转转,可是职责在身,多有不便。若扮作小阿监的话,岂不是方便多了?”
翠翘猛地后退了两步,额上不觉冒出冷汗。
舒宁却又逼了过来,笑道:“咱们俩身量相当,要是你穿上合适,那我自然也可以穿。”
“不……”翠翘忍不住尖叫起来。
舒宁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似有些意外,便将袍服搁在一边,“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好勉强。”
她转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笺,递过去打破:“我识字不多,好妹妹,你帮我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翠翘心神已乱,下意识接过,展开一看,不由得浑身剧震。
那是西苑负责洒扫擦洗的老内监的供词,字字句句,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我……我不认识……我不知道……”她难掩惊恐,双手颤抖着将那张纸撕得粉碎。随后在纷飞的纸屑中,转身夺路而逃。
可她刚一跨出门槛,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一个身形佝偻,戴着木枷的枯瘦身影站在檐下,两边各有一名带刀侍卫。
老囚徒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她,皱纹横生的面上满是激动。
“是……是她,就是她!”他嘎声叫嚷,戴着木枷的手拼命向前伸去,“那晚……虽然看不清容貌,可身形步法……不会有错。她……她当时用的是一方青绫帕子包着银锭,帕角绣着一只蓝汪汪的蝴蝶。”
翠翘脑子里“嗡”的一声,思绪彻底大乱。她的确有这样的帕子,可她心如乱麻,实在想不起来有没有用它去包银子,绝望之下,只能崩溃大叫:“一派胡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让开,快让开……”
“翠翘。”一个平静温柔,却足以让她魂飞魄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还要糊涂到几时?”
守贞
翠翘循声望去,就见内室的帘子被人掀起,于氏扶着数日不见的郑怀瑜款款走了进来。
“郑……郑昭训?”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翠翘双腿一软,缓缓瘫坐在地,瞳孔因为震惊而骤然放大。
郑怀瑜在她面前停下,叹道:“你仔细想想,她连我这个从小一处长大,亲如手足的姊妹都能舍弃,何况你一个下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翠翘嘴唇哆嗦着,惶恐地望望她,又望望于氏。
“翠翘,行宫库房属宫禁重地,依照本朝律例,烧官府廨舍,按律徒三年,毁官物赃值满十匹者绞。那夜的大火使得库房尽毁,并烧死两人。数罪并罚,当处以绞刑,并削除宫籍,亲属不能为官,也不得入宫当差,所有财产皆没入东宫左藏库。”于氏义正词严道:“你想清楚了,这个罪名你担当得起吗?”
翠翘浑身一颤,当场呆若木鸡。
可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她拼命摇头,尖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是吗?”于氏目光如炬,冷笑着逼近了一步,“那我再问你一件事,今年上元夜,两位昭训留宿大明宫。当夜有不明身份的女官秘密探访,此后断断续续,仍与你家昭训暗中往来,你可知道她是谁?”
翠翘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望向了郑怀瑜。
“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于姑姑了。”郑怀瑜有些不自然,别过脸小声嗫喏道。
“什么女官?”翠翘咬了咬牙,决然道:“我根本不知道,也没见过。”
“你还抵赖?”郑怀瑜无奈道:“那么……出宫前夕,是不是你去找的我?说阿崔要和我密谈,当晚……我们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翠翘眼中露出诡异的笑,神色也变得怨毒而尖锐,瞪向郑怀瑜道:“你们说了什么?”
郑怀瑜原本就理亏,气势轻易便被压制,只得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计划第二天……对太子妃不利,你当时……还从旁出谋划策来着。”
“郑昭训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难道只有我们是恶人?”她微微眯起眼,冷笑道:“你当真那么无辜吗?你要真像自己说的那么干净,太子妃绝不会受半点伤。”
说着突然暴起,猛地朝郑怀瑜扑去。
舒宁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捉住,“翠翘,你冷静一点。”
郑怀瑜吓得尖叫不已,连忙躲在了于氏身后。
翠翘用力挣开舒宁的钳制,厉声道:“平日里亲姊热妹,给我下圈套的时候,却一点都不手软,你们没有一个好人!”
舒宁心下不忿,也冷下脸来,“各为其主罢了,你怨我有何用?”
翠翘一时语塞,只得转向惊魂未定的郑怀瑜,恨声道:“崔昭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扶你上位。你这样背叛她,自己又能落到什么好?等太子妃秋后算账,你后悔都……”
“闭嘴!”于氏大喝一声,下令将她拿下,即刻关押。
翠翘被拖出庑房时,外面阳光正好。
飞霜殿被温泉蒸腾出的暖雾包裹,杏树的枝头坠着青嫩的小果,杨柳如烟,桃花似锦,处处透着生机,可她心底却是一片死灰。
行经侧殿时,她忽然大力挣扎,衣衫扯得凌乱,发髻也歪斜松散,却丝毫也不顾及,只嘶声高喊:“娘子,娘子,奴婢此去再难回来,您自己多保重,娘子,奴婢尽忠了……”
缓步尾随的于氏大感诧异,特意走这条路,为的就是让翠翘向崔令姿喊话,本以为她会求救或说些别的,至少能
扰乱崔令姿的心神,没想到这丫头竟是一片赤诚,可惜跟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