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担心太子妃伤情有变,唯恐将来担责,只得去向李绛汇报。
太医们惴惴不安地去见李绛,他今日难得没出去行猎,也没去泡汤泉。
他们被刘褚领了进去,正俯身行礼时,却听见一阵细碎的咿唔声。
只见李绛一身家常装束,正盘腿坐在软榻上,膝头卧着两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一只毛色枣红,耳尖微微上翘,脑袋尖尖,正优雅地舔着爪子,任李绛怎么拨弄也不肯抬眼,浑身上下透着股矜持和傲气。
另一只毛色如霜,隐约泛着淡金,脑袋滚圆,雪球一般扒着李绛的衣袖,时不时爬上肩膀,又从胸前溜下来,玩得不亦乐乎。
李绛怕它摔着,忙用手掌接住,眼神柔和,嘴角噙着笑意,可话一出口却让人瞠目结舌:“狗东西,仔细摔断了腿。”
前两日进山游玩,偶然发现一窝狐狸,便设下陷阱等母狐归巢,然后一网打尽。
大概“狐”与“鹄”同音,所以李绛一向对狐狸情有独钟。
虽说每只幼崽都楚楚可怜,但他只挑了这两只刚断奶的,其他交由专人好生养护。
说来也巧,这两个小东西模样最讨喜。
而且看着看着,竟觉得与他和郑鹤衣极为相像,于是更加爱不释手,决定要养在身边,连睡觉都一个被窝。
太医们将请脉被拒的事一五一十禀明,“殿下,太子妃闭门不见,臣等忧心她的伤情,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求殿下做主。”
李绛抓下扒乱他鬓发的调皮白狐,失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她跟我闹脾气呢,连我都不见。”
他主动示好过,派人将徐启明的关键证词整理誊抄,送去供她查阅,可她连一声谢都没有。
见他这么说,太医们不由面面相觑。
“行了,你们去忙吧。她要是真有问题,肯定会有人去传唤。”因为生人在场,小狐狸都往袖子和衣襟里钻,他只得将太医们打发走。
“殿下……”刘褚等太医退下后,试探着请示
:“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打听一下?”
李绛揉着白狐毛绒绒的脑袋,白了他一眼道:“打听什么?她人肯定不在飞霜殿,指不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褚只得噤声,李绛却若有所思,沉吟道:“你去问问内坊局,有些时日了,那两具焦尸还没查出名目吗?”
他赌气的时候就命人停止调查,让郑鹤衣自行处理,心血来潮时又下令继续调查,刘褚光传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不让内坊局直接向太子妃汇报,这样您也省心点。”刘褚犹豫着道。
他撇了撇嘴,将两只小狐崽并在一起,“没的便宜了她,看她自己的本事。”
小赤狐耸了耸尖脑袋,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爪子,将蓬松的尾巴卷在身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模样。
小白狐却全然不识趣,圆滚滚的脑袋一转,颠颠地凑过去,湿乎乎的鼻尖先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伙伴的尾巴尖,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竟伸出粉嫩的小爪子扒拉赤狐的屁股。
赤狐终于忍无可忍,微眯的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转过来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白狐只当它在回应自己,兴奋地转了个圈,一头撞进赤狐怀里,还用脑袋蹭着它的脖颈。
赤狐老大不情愿,想要挣脱开李绛的钳制,李绛却不肯放开,嘟囔道:“你和它玩玩又怎么样?”
狭路
及至黄昏,内坊局终于有消息了。
李绛袖着两只小狐散步回来,就见内坊局令已经侯着了。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刘褚迎上来接住,喜道:“看样子,咱们得回宫了。”
他刚一落座,内坊局令并上来禀报:“殿下,事情有眉目了。当日殿下命臣核查行宫所有宦官名目,不在场的已悉数查到,唯独缺了负责沉香殿果品的小阿监,翻遍行宫也不见踪影,可他的年岁体貌都和焦尸对不上。就在臣焦头烂额之际,猛然想起……”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崇宁郡主离宫那日,臣亲自点检她的随行的宦官,里头有个姓王的谒者,名册上写的是四旬年纪,执役三十二载,可他面相瞧着实在稚嫩,身量也单薄……当时臣一门心思对人数,只当是他保养得宜,竟没深究。如今回头想想,才发现此中蹊跷。”
李绛的神色逐渐凝重,也顾不上趴在肩上的小白狐,只抓起名册细细查看。
崇宁郡主行列中那名王姓谒者,无论年龄、体貌都和焦尸一一对上了。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此人被冒名顶替?”
“微臣不敢。”内坊局令明白崇宁郡主身份特殊,自不敢轻易下决定。
李绛缓缓合上名册,起身走到了窗前。
抬眼望去,飞霜殿的翘檐在浮光中若隐若现。
这些时日来,他刻意不去过问那边的动静,可这桩案子实在牵扯太广,她身在局中,真能拨云见日看到真相吗?
晚膳过后,李绛传召太子右卫率韦炫,将一封密信交给他,命他明日一早回京,务必将信转呈贵妃。
如今两名死者身份均已确认,一个是崇宁郡主身边的谒者,另一个则是右骁卫麾下豹骑。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和他并不相熟的两名姬妾,勾结右骁卫和八竿子打不着的老郡主,想要谋取太子妃的性命。
更巧的是,关键时刻出手相救的竟是……
即便当晚他派人去试探时,江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此后数日一直深居简出,借口风邪犯肺,为花粉疠气所碍,需得闭门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