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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第1页）

可能是对男女私相授受太过警惕，以至于警钟大作。尤其是郑鹤衣的神态和语气，都让她深感不安。

当时文苑新丧，迫于姜尚宫的淫威，她不得已随口捏造，不曾想竟一语成谶。

她唯恐郑鹤衣真的说出什么石破天惊之语，便有意岔开话题，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郑昭训也算将功补过，老天有眼，最后留了她一条命。”

郑鹤衣指了指肩膀，撅嘴道：“但她还刺了我一刀，这里疼了好久呢！”

“不要紧了吧？”薛成碧忙转而安慰。

最大的心结解开后，以后不必再受愧疚折磨，她只觉得浑身一轻。

可郑鹤衣似乎有些低落，她受司闺所托之事便无法开口，只得设法先让她打起精神来，“算算时间，窖藏的香丸早该启封了，姊姊觉得怎么样？用着可还合心意？”

郑鹤衣闻言一怔，神色不觉有些恍惚。

当初日日扳着指头数，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那时候只是当成一个念想，可自从密林并肩作战，生死一线后，那些流绪微梦般的情愫便如冰雪消融，心底转而滋生出春藤般的柔韧嫩芽，几乎能看到疯长的叶片。

越是如此，她越要镇定。

懵懂无知时明目张胆的热忱，后来想起总觉得唐突，甚至可怖。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想要彼此安好，就得如他一般冷静，最好能退回到素昧相识。

只有这样，方能安心。

她不用思念，那飘逸的身影，深邃温柔的眼眸，总能在脑海中浮现，因此便也用不着外在之物，慢慢竟把窖藏的香丸忘了。

一切若真如此平静倒也好了，但崇宁郡主的死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理智上她希望是贵妃，但潜意识里总觉得是江王。

郑怀瑜见过他，为了赎罪求他去救自己。但他不愿让别人知道此事，遂托卫尉少卿崔显将郑怀瑜秘密送到自己手中。

而她为了不把他牵扯进来，只能力保郑怀瑜，从而与她达成默契。

可既然主谋是崇宁郡主，那附近一定有她的耳目，她肯定也知道江王救了他，甚至想过以此要挟他吧？

这样看来，他动手的可能性比贵妃要大的多。

那他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她？

她不敢深思，从此只觉得恐惧，迷惘，甚至无助。开始极力压抑心底的悸动，并刻意回避与他相关的种种的，自然也包括未启封的香丸。

“最近实在太忙，我……居然……给忘掉了。”她勉力一笑，支支吾吾道。

薛成碧看出她有心事，又见她似乎讳莫如深，便也不再追问，而是提议出去转转。

“这个时候不该闷在屋中，心绪难免郁结。听说苑中荷花开的很盛，我陪你去赏花如何？”

见郑鹤衣不知可否，她便自作主张唤人进来侍奉，并兴致勃勃的为她挑选衣饰，从鎏金凤首钗到垂珠步摇，再到眉黛花钿都细细比对，逐一挑拣。

“不用那么麻烦，”郑鹤衣拍拍脑门道：“我梳髻不方便，带幞头就行。”

薛成碧却不肯依，争辩道：“如今天气热，袍子多厚重啊，大太阳底下走，肯定捂一身汗。”她刚通知了司闺取安排，若是幞头襕袍片刻就打理好了，那边根本来不及准备。

郑鹤衣想到当初图方便，又贪恋好料子，袍服几乎都是用李绛的改小的，心里顿时有些惆怅，默默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薛成碧抬手比了比她额前的新发，沉吟道：“已经够长了，抹上桂花油抿一抿，完全可以拢上去，这边插一朵堆纱花，可以遮盖的严严实实。”

难得见太子妃要打扮，司则和掌严等女官都无比激动，捧出之前特意为她调制的蜜色妆粉，一大群人围拢着忙活。

郑鹤衣起先还意兴阑珊，可慢慢的受到感染，也不觉激动起来。

薛成碧从旁看着，不觉叹为观止，原来胭脂里可以加金箔、香粉中可以添珍珠，各色花钿琳琅满目，太子妃尚且如此，不敢想象贵妃的妆奁该有多豪奢。

像以往一样，郑鹤衣仍梳简约利落的锥髻，一边簪嵌珠堆纱宫花，另一边插鎏金凤尾钗，髻上杂以小巧翠钿，身着孔雀蓝织锦抹胸，配青碧色六幅缭绫裙，外罩月白团花轻容纱衫。

妆扮停当后一扫颓气，再看镜中丰姿绰约，简直光彩照人。

薛成碧则是烟霞色窄袖衫配艾绿间色裙，臂挽银泥缂丝画帛，亭亭玉立，清新婉约。两人携手出来时，都让人眼前大亮。

出了宜春宫，便有一条南北向的游廊。

廊外是通往东宫内廷的甬道道，此时寂静无人，两侧高墙的影子斜投在地，阴阳分明。路口爬满了凌霄与薜荔，橙红色花朵与深绿的藤蔓交缠，在烈日下丝毫不减萎靡。

穿过一道月洞门，宜春园便豁然出现在眼前。

迎面是太湖石垒砌的假山，山脚引水为瀑，一道清流飞珠溅玉，水声淙淙，还未走近便觉凉意沁人。

水边植萱草和玉簪，在绿茵青苔掩映下分外美。

沿着蜿蜒小径往深处走，两旁花木愈发丰茂，树荫下是成片的芍药畦，虽已过花期，仍有零星花朵，粉白嫣红，娇艳可爱。

再转过湘妃竹围成的篱障，水汽与荷香便迎面而来。

岸边遍植垂柳和木芙蓉，有小木桥直通湖心八角亭。但最瞩目的则是满池荷花。因是活水滋养，故而叶片肥硕碧绿，几乎铺满了大半水面。荷花多为粉白，且离得太远，并没有画中好看。

水面浮光跃金，荷叶上露珠滚圆清透，偶有锦鲤跃出，落回水面时激起圈圈涟漪。水风带着荷叶的清苦与荷花的香甜，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