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下时,她就势一滚,抽出一对衔珠步摇钗朝他掷去。
他抬手斩落,随着金铁交击,珍珠滚落满地。
趁他分神,她迅速踢掉厚重的翘头重台履,尖叫道:“杀人了、杀人了……”随即抱着裙裾拔腿就跑。
李绛见她竟恶人先告状,不由得邪火直冒,当即仗剑追了上去,好几次差点踩到珠子,模样十分狼狈。
郑鹤衣深一脚浅一脚奔下台阶,回头见李绛紧追不舍,颈上鲜血染红了衣襟,状若疯魔,不觉心下发怵。
行刺太子可是大罪,哪怕只破了点皮,更遑论见血?
她心知此事很难收场,只能闹得越大越好,便不再多想,丢掉披帛发足狂奔。
前庭的内监看到两人这副样子,全都傻了眼。于氏带随从们侯在廊下,见状想冲过来相救,却被追上来的李绛一个眼风扫了回去。
“太子妃,快往东角门跑——”她扯着嗓子喊道。
那是通往官署区的捷径,太子要敢当着属官们的面砍杀太子妃,那东宫怕是得易主了。
狭路
郑鹤衣明白过来,迅速掉头往东跑。
李绛快步越过雕栏想截住去路,危机之时她灵机一动,反手甩下宽大的衣衫朝他当头罩下。
李绛始料未及,眼前顿时一黑,扑腾着仰倒在花丛中。跟上来的侍卫、内监全都傻眼了,惊叫着想上前搀扶,但他已经爬了起来,怒不可遏的狂吼道:“滚开!”
郑鹤衣趁机奔下回廊,一路如天女散花,不住的丢下凤钗、金钿、玉环、宫花、香囊、绣帕等。
角门外的小阿监只听有人高喊“让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迅疾掠过。
随即“咚”一声闷响,一条织银软锦的青质红里大带掉落在门槛前,还悬着琳琅组玉,缀着五彩绶带。
郑鹤衣从那条叮啷作响的沉重腰带中跳出,只是觉得浑身一轻,也终于得以松口气。
外面是一条甬道,槐荫遮天蔽日,冷硬的青砖隔着罗袜硌得脚心生疼。
她冲上廊庑茫然四顾,只知道这一带便是左春坊、詹事府、崇文馆等,却不知该往哪里去。正自犹豫时,李绛的嘶吼声便到了耳边,“郑鹤衣,站住!”
心脏开始疯狂擂动,只能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前面高墙处似有人说话,她心头顿时大喜,一边扯着嗓子高喊救命,一边翻下了栏杆。
不料底下竟有石台,她一脚踩空,整个人便飞扑在地。虽有拖曳的裙幅垫着,可膝盖和手掌还是疼的钻心。
就在她想爬起来时,满面凶光的李绛已经追了过来,大喝一声“受死吧”挥剑劈
郑鹤衣忽觉背心一凉,随即便感到尖锐的刺痛传遍全身。
但她甚至不敢回头查看,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向前冲,眼前阵阵发黑,不知该逃往何方。
头晕目眩晕之际,猛地撞进一个带着淡淡墨香的怀抱。
那人踉跄着后退半步,下意识扶住了她,竟是安平郡王李绪。
自从李绛得知郑鹤衣为了防止她纳薛成碧,竟从中作梗为她和李绪牵线后,便将怒火都转到了这个胆小恭顺的弟弟身上。
表面上施以恩宠,召他来崇文馆伴读,实际是为了撒气,稍有不顺动辄羞辱欺凌。
李绪实在苦不堪言,可又怕萧婕妤担心,从来不敢对她说。
直到近日江王托亲信询问他一切可好,他才忍不住通红了眼眶,拜托来人传话给江王,恳求他设法营救……
“太子妃……你怎么样了?”他的手触到黏糊糊的血迹,不禁失声惊叫。
郑鹤衣想到这是第二回撞到他,还是这般狼狈的样子,神色极为尴尬,抬起头恍然一笑,“我没事……”
说话间李绛已满脸杀气,持剑追到跟前,李绪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下意识将郑鹤衣护在了身后,恳求道:“殿下息怒……”
“关你何事?滚开!”一想到郑鹤衣竟推崇这个废物弟弟,他心下愈发愤恨,一脚便将他踹倒。
郑鹤衣来不及躲避,曳地的裙摆被李绪压住,自己也跟着扑倒。
眼看剑风又至,她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不敢相信竟要死在枕边人的手里。
就在她眼前发黑,头晕心悸之时,李绪竟迅速爬起来,扑上去用手抓住了寒光凛冽的剑刃。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剑锋滴落。
郑鹤衣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望向少年因痛楚而颤抖的肩膀。
李绛也大为惊诧,没想到一向毕恭毕敬的弟弟,竟突然敢出面忤逆他,一时又气又急,喊道:“傻瓜,快放开!”
李绪却不顾流血的双手,回过头大声喊道:“阿叔、阿叔快来,太子要杀太子妃……”
几乎是同时,一道紫色身影迅疾如闪电,顷刻便到了跟前。
李绛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冷斥,接着虎口一麻,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当啷”一声响,宝剑掉落在地,江王不知何时肃然矗立在面前,手臂微张,高大的身影将脸色惨白的李绪和惊魂未定的郑鹤衣堪堪护住。
“你……”他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哑,气势顿时消了大半。
江王面沉如水,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哪怕只是一介平民,不顾手足之情,不讲夫妻之道,也不堪为人。殿下身为储君,持剑追砍太子妃,当众殴打亲兄弟,不觉得此举过于丧德失行?”
李绛自幼便对他尊崇备至,哪怕此后数年形同陌路,可突然遭他训斥,还是本能的受到震慑,一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