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李绪和郑鹤衣都看着,实在不愿丢了颜面,忍不住抚着脖子上的伤口,辩解道:“是……是她先动的手……”
“阿叔,太子妃流了好多血。”忽听李绪焦急的喊道。
江王回头瞥了眼,果见郑鹤衣背后衣衫破裂,鲜血染红素衫,他眼底掠过一丝惊痛,虽无比担忧却不敢表露,只寒着脸走向李绛。
“你……你……想作甚?啊——”李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叫着挣扎却无济于事,很快便被他强硬的扒下了外衫。
“你们……成何体统?”他恼羞成怒,跺着脚厉喝,但这举动却只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江王大步折返,用李绛的外衫裹住了神智逐渐涣散的郑鹤衣。也不敢多看,而是转向李绛道:“殿下还不快点送太子妃回去医治?”
李绛踌躇了一下,环顾了一眼周围,竟见槐荫道什静悄悄的,以往行走的内监、官吏全都无影无踪了。
“微臣命人守在路口,不会放闲杂人等过来的。”江王似有些不耐烦。
见方才之事不会被属官们看到,李绛这才松了口气,慌忙走过来,俯身想要从他臂弯里接过鬓发濡湿、面无血色的郑鹤衣。
她此刻耳畔嗡鸣,视线模糊,但右手却紧紧揪着江王的袍袖不肯放,似乎只有那松竹般清冽的气息能让她安心。
李绛此刻心慌意乱,既紧张她的伤势,因因在江王面前失态有些窘迫,因此根本无暇顾及别的,接过她后一把抱起,头也不回大步而去。
江王有些失神地望着她垂落的那只手,苍白,纤
薄,像惨白的月牙。拽他袍袖的力道其实很轻,却轻易撼动了他。
郑鹤衣感到自己陷入了厚重浓稠的黑暗里,背后的伤口不再泛起尖锐的痛,却化作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闷灼热,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之下流淌。
在这片混沌的迷雾里,五感却离奇地敏锐起来。
她先是嗅到铁锈般的腥气,然后是皮肉焦糊的恶臭,一切都无比扭曲、恐怖、危险,像曾经目睹过的战场。
眼前渐渐有了光,大片橘红色的光跳跃着,那是遮天蔽日的火焰。残破的旌旗在热风中翻卷,到处都是尸山血海。
一个人影缓缓从漫天火光中走来,
穿着残破的战甲,提着断折的宝剑,脸上沾着血污,轮廓眉眼熟稔到让她心痛……
是江王李昙。
但他已然没了惯常的冷静沉稳,变得陌生而可怖。那双月华般温柔的眼眸如同冰封的寒潭,带着死亡的气息步步逼近。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却嗅不到令她魂牵梦萦的淡淡幽香,他身上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就连呼吸也冰冷骇人。
他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沾染血污的手,轻柔的抚触她的脸。
她惊惶的战栗着,感到刺骨的冰冷传遍全身,不知不觉中连牙关也开始打颤。
他微微俯下身,冰冷的唇贴在她耳廓,低哑平稳却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一点点凿进脑海:“要我帮你杀了他们吗?”
“不——”她听到自己的凄厉尖叫,带着近乎绝望的崩溃,似乎连灵魂都快要撕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想要挣开令人窒息的拥抱,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挣扎着惊醒时,郑鹤衣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冷汗浸透了脖子,濡湿的碎发黏腻地贴在额前和颈后,背上的伤口传来刺痛,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为何那样的真实?干涩的喉咙还残留着嘶喊时的灼痛,沾满泪痕的脸上依稀也有冰冷的触感。
她轻轻哽咽着抱紧了揉皱的锦衾,因为伤口的缘故只能维持侧躺的姿势。
视野逐渐清晰后,她看到昏黄朦胧的灯光中,依稀浮出一道身影。
周围静的出奇,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慌忙定了定神,使劲眨着眼睛。
榻前的纱灯勉强只能照亮周围数尺,其他一切都隐入了黑暗。但在光影交界处,的确坐着一个人。他的身体和暗夜融为一体,只有脸容隐约可辩。
烛光勾勒出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肤色显出玉器般的明净温润。高挺的鼻梁和硬朗的眉骨散发出冷峻和威严,眸光幽深而含蓄,让她不自觉有些恍惚。
难道她犹在梦中?否则怎么会看到彻底褪去青涩和稚气的李绛?
摆布
四目相对的瞬间,郑鹤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微微俯下身,深深凝视着她,沉声道:“要我帮你杀了她吗?”
她闻到了梦中寻觅不到的幽香,心头蓦地一紧,几乎要惊坐而起。
“别动。”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肩上,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又抬手摸了摸,没有血污,是温热的。
“你、你怎么……”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了他。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眸光缱绻如梦,让她不觉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素衣蒙尘的江王,见过朱紫加身的江王,也见过银铠轻甲的江王,但潇洒落拓的乌袍玄巾还是头回见。
就在她失神之际,他倏地拉开了距离,轻声安抚道:“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进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的手何时能伸这么长?
许是感觉到她的不悦,他便往后仰了仰,脸半隐在了暗处,依旧一眨不眨地凝注着她,然后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不……不用,”她慌忙摇头道:“我们的争执……和别人无关。”她虽受了委屈,但不该祸及郑云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