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臂膀强健有力,她在这个瞬间,竟可耻的想起了李绛,因为这感觉有点像他强迫她那次。
“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她鬼使神差般开口,殊不知这话有些煞风景,他本能的松开了臂膀,神色有些失落。
但她一向都是迟钝的,自然没有觉察到,而是以一种孩童般残忍的真诚向他坦白,“我们的姻缘早就名存实亡。”
她握着他的手掌,轻轻放在了他曾替她包扎过的肩膀,低下头轻声道:“我再也没让他碰过我,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以后也许还会有更多。我之所以假扮孕妇,也是为了将来能偷梁换柱,给他的新宠所生的孩儿一个高贵的名分。一切都是假的,他早就不需要我了,他要的只是太子妃,以及背后郑家的效忠。”
他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她抬起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从我在御座前第一次看到你,心里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最后几个字虽轻如蚊蚋,却重若千钧。
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龙池的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泛起悠远的回声。
他搭在她肩头的手变得滚热,隔着外衫和半臂,熨帖着她冰凉的肌肤。
她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慌乱和无措,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的冒昧,但她并没有后悔,也没想得到他的回应。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也没敢奢求,只是想教你知道,这样死了也甘心。”
他像是才回过神,定定凝视着她半晌,确认她不是说笑以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娶别人的。”
他声音里的庄重和肃穆深深触动了她,一度有些哽咽。哪怕只是随便敷衍,也足够她开心好久。
“只要你还是一个人,我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惦念着。”她眼中泪光闪动,脸上却绽出了明媚的笑。
酒过三巡,李绛一转头,却不见了郑鹤衣的踪影,一问才得知她出去了。
他心里莫名升起不安,便起身去寻,出了花萼楼,才得知她往龙池边去了,有一名女官跟随。
她一向喜欢热闹,怎么会往那边去?他屏退随从,好奇地跟过去寻找。
转了约摸一刻钟,果真在道边看到望风的舒宁。借着桂树浓荫,他蹑手蹑脚地绕到了绵延的山石后。
夜凉如水,四下里悄无声息,他漫无目的的穿行在迷宫般的山石间。正不耐烦之际,却听见一个女子温柔娇媚的声音,“我得回去了,你要答应,往后别再生我的气,否则我会很伤心。”
犹如晴天霹雳般,他竟听到一个男人“嗯”了一下。
起初他没能分辨出声音的主人,直到他又开口,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声气浑然不似平时那般端肃矜持。
他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
郑鹤衣背着他与人幽会?而那个人竟是……这个认知如同淬毒的藤蔓,顺着血脉爬到了心脏,带给他近乎毁灭的打击。
他几乎想要冲出去,拔剑怒吼质问,将他们斩成千万段。什么皇家体面,什么叔侄伦常,什么太子威仪,什么夫妻情分,全都见鬼去吧!
滔天妒火和切肤之痛凌迟着他,却让他在极度的疯狂中冷静了下来。这是中秋夜宴,太皇太后寿辰在即,众目睽睽之下,一旦闹出这等丑闻,对谁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父亲又极其爱重那人,此时犹在病中,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朝中必将大乱。他还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也不愿面对天塌地陷般的噩梦……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果今夜撕破脸,她会受千夫所指,声名狼藉,江王也会身败名裂,再无立锥之地。他将同时失去他们,也会沦为天下最大的笑柄。
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血肉,不能,现在还不能。
郑鹤衣,他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哪怕余生怨怼,再无开怀,他也要和她纠缠到死。
他用尽全力压抑住即将脱口的暴喝,一步步挪了过去。天人交战的短暂瞬间过后,他听到水边传
来穿衣系带的窸窣声。
强幸
郑鹤衣虽知舒宁不会贸然催促,可还是怕她万一过来查看,便手忙脚乱地塞着垫子。
江王从旁看着,有些忍俊不禁,便上前搭了把手,终于整好垫子,也系好了衣带。
两人仓促作别,他登舟离去,她捡起跌落草丛的银壶,忽然想到他讨了她的镂银香球,珍而重之纳入袖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郑鹤衣兴冲冲奔出来时,舒宁仍在原地矗立,见她不似先前抑郁,总算松了口气,问道:“太子妃都喝完了吗?”
“还没有呢,我看了会儿月亮,”郑鹤衣心情大好,笑吟吟地递给她,“你也尝尝。”
舒宁却不敢接,慌忙摆手道:“这可折煞奴婢了。”
“胆小鬼。”她笑着摇了摇头,仰首猛灌了两口,正品尝着醇香余韵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你倒是胆大。”
主仆二人皆是一惊,回头就见李绛负手站在道边,脸色阴沉,神情莫测。那双幽深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层层剥开她的皮肉。
她脸上不知是酒意,还是兴奋泛起的红晕,瞬间褪的干干净净。手中银壶再也握不住,‘砰’一声砸落在地,酒水飞溅,湿了裙角,却似半点都未察觉。
舒宁却有些诧异,偷偷喝点酒,至于吓成这样吗?
她捡起银壶,刚要行礼,李绛却狠狠瞪了她一眼,斥道:“滚开,回头我再和你算账。”